冷汗密布。邃的眉目低垂着似是沉稳并无异样，但楼昭殷自幼时起曾无数次见过季文清病痛中模样，又哪里会看不来他正在竭力隐忍。

至于忍的什么……

目光扫过桌上接近一空的那盘漱玉糕，楼昭殷骤然悬起心:“是腹疾犯了么？！”

从小到大，楼昭殷最怕季文清病了痛了，未识愁滋味之前就先学会了为病弱的表哥挂心惦念，着在意对方几乎成了本能。

此时也顾不得再刻意保持距离，伸手便去探季文清的小腹——隔着几层衣都能觉到那里正持续地透丝丝寒气，指尖微微用力甚至摸得薄薄一层绞作一团的僵——正是以往季文清腹疾最严重时都不及的症状。

“呃——”

被碰到脆弱的小腹，季文清痛得弯，克制不住地发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抿吞声，白着一张俊脸，只是隐忍凄楚地凝视楼昭殷。

见季文清抓着桌案边沿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尽显，人也几乎坐不住，楼昭殷意识便要扶他向一旁的绣榻去。

继而脚步一顿，墨玉似的眸闪过一丝怔忡。他蓦然记起现实已非从前，记起他们如今对立的份，记起了不知被关在哪里、是否安好的另一个男人。

一直注意着他滴反应的季文清眸光一暗，间血腥气直上涌，脸越发惨淡。忍耐似的阖了阖，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任愣在原地的楼昭殷搀扶着，只是越发痛得狠了，似乎站都要站不住，虚弱地叫了声“昭儿”就往地。

楼昭殷不防，几乎稳不住清瘦却修颀的男人，连忙回神，暂时放复杂心思，费力搀扶着摇摇坠的季文清先在榻上躺。

抬唤医官，人皆不知所踪，楼昭殷才想起这几日季文清来时都了令不许旁人无召殿。

而季文清自始至终一副兀自撑的模样，显然并不打算叫人。

于是，腹疾发作的男人边竟只有一个楼昭殷在。

说起来，季文清这腹疾还是为了楼昭殷才落的。

彼时婚约尚在，变故未生，楼昭殷极了他又心疼极了他，心心念念，遍访名医，真的将一整舒缓护养的复杂手法学得比积年老大夫更老，只为常伴他旁时能更及时为他缓解，让他少难受一些。而季文清拗，每每发作时只肯让楼昭殷一人看见自己痛得求饶的狼狈一面，久而久之，竟也只有最熟悉他状况的楼昭殷才能为他缓解一二。

那时候季文清曾戏言什么来着？

“昭儿正是表哥的神医良药，若是哪天昭儿狠心不表哥了，这不争气的恐怕唯有叫老天收走才是净利。”

“清哥又胡说！”

少年昭殷听不得他病中讲不吉利话，急急就要去捂他的嘴，却被表哥笑捉住了手，在手心印温柔的一个吻……

*

场景似曾相识。

记忆里尚未及冠的单薄少年变成了前榻上而立之年的瘦削男人。

只是更苍白，更消瘦，更低沉憔悴。

安稳笃定的笑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