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不急不缓了车，揣的是得以留的踏实，倒不急于求证什么。驻足侧仰望去，青空银云夹在屋檐间蜿蜒远去，如蛟龙浮游。灼日晃，透过影影绰绰的树梢泻来，敛了锋芒，像被定格的时光，温而冗远。

“大夫足音跫然，洛城天公想来喜不自胜，一扫几日霾，万里晴空迎你归来。”夷冧的声音冷不丁自后茶肆传来。

绾转，见到夷冧显然很吃惊，烟亭一别不过月余，此时的她容光焕发，颇有几分姿，不细瞧还真想不起来。绾微微向她颔首致意，：“我本乃洛城民，是于此无安立命之所，又何言归？倒是你们在血染的土地上活了盛世太平，这洛城的天公怕是不。”

“不妨坐相谈，大夫不会连一盏茶的工夫都吝啬予我吧？”夷冧见绾不再隐瞒份，一个和煦的笑容，全然不介意绾的嘲言讽语。

绾不作声，回望巷不见卫封影，想想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罢，会会夷冧无妨，遂迈开脚步往茶肆走去。

绾落座后，夷冧为她斟满茶，：“当年你我素未谋面，可知在烟亭，我怎笃信你是何人。”

“愿闻其详。”绾向来居简不问宿事，歃月凼许多人有听闻绾其名，却显少得见其人。七年过去了，除了百里弥音竟还有人认得她，且是毫无集之人，着实令绾称奇。

“鲦山东面密林乃乌里族人埋骨地，战后，祭司麾随侍受命夜查百尸堆，其中便有我表兄，一众人依着你的画像寻你尸。我曾得见那幅画像，眉目宛如清荷之神韵，其形跃活于纸呼将，正是自祭司手笔。”夷冧意味看了绾，良久：“由于死不见尸，才断定你尚存人世。”

绾冷哼了声，轻蔑：“寻我尸作甚，多半怕我未死透罢。我数百族人不得土为安，余无力报仇雪恨的我苟活于世，极其讽刺。不若一早死于她的赤羽箭一了百了，再无需听仇人轻描淡写提及祸事，就似说起无足轻重的家常那般无关痛。”

“刀剑无，两族战死伤难免，战争哪能不血，我们布农族亦伤亡惨重。大夫声声严责厉讨，是对战事起因一无所知罢，真论起来，争端乃乌里族挑起，说是咎由自取亦不为过。”

“你......荒诞！信雌黄！”绾一心认定七年前是布农族丧尽天良的屠戮，夷冧的悖逆之言不亚于晴天霹雳，蛮横无理扼着心，令之气结。

两族毗邻而居虽无甚往来然世代修好，民风却截然不同。乌里族抱素怀朴，手无缚之力，布农族骁勇豪迈，背上讨生计。与布农族兵戎相见无异于以卵击石。怕不是因绾族人尽数西归，死无对证便胡扣罪名罢。

绾经历过那场战争，是个疾风骤雨夜，慌的脚步声伴随着人喧嘶纷杳而至。她随父亲慌不择路了门，自香樟林逃窜来，却堪堪撞百里弥音前。以为她特地前来搭救，一见到她便莫名安心，里的柔光不及散去，前已开一朵艳丽夺目的海棠。她的箭厉如闪电瞬息离弦，绾来不及震惊，来不及悲伤，任由她猩红的与凉薄的笑落眸，成为自囿的枷锁。

不知是绾平日寡淡不问世事，事先未觉察两族间剑弩张之势，亦或乃事突然的临时起意。对绾而言，那是一场毫无征兆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