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着，等回去的时候折一枝杏在窗前的瓶里，就听到了后传来的脚步声。沈棠睁开睛，还没来得及转，后背上就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她从石上翻了去，膝盖磕在石路上，手掌撑住了地面，掌心的被粝的石磨掉了一层，火辣辣地疼。杏从枝簌簌地落来，落在她的发上，像一层薄薄的嘲般的雪。

但今天青禾说，御园西北角的那片杏林很少有人去，僻静，清幽，偶尔有几只鸟雀落在枝，也不怕人。沈棠信了青禾的话，换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衫，沿着墙的小路，绕了大半个皇，去了那片杏林。

至少这一刻没有。沈棠觉到沈晚重新坐了回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拢得更了一些。沈棠的脸贴在沈晚的锁骨，听到她的心。沈棠闭上睛，在沈晚的心声里，一一地放松了来。她的手指松开了沈晚的袖，平放在沈晚的膝盖上。她的呼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

青禾没有骗她。那片杏林确实僻静。杏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像一堆堆粉白的云朵压在枝。地上落了一层，踩上去绵绵的，没有声音。沈棠在林里走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坐了来，仰看着那些。光从的隙里漏来，筛成无数细小的光斑，落在她的肌肤上，的，的。

弘历后跟着两个小太监，都低着，不敢看沈棠，也不敢看弘历，珠在地上转来转去。弘历手里拿着一柳枝，柳枝上还带着绿的叶，他一甩一甩的，柳枝在空中划过一弧线，发咻咻的声音。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了。一夜又要过去了。沈棠能听到远传来的第一声鸣，细的，尖锐的，像一针划破了黑暗的绸缎。沈晚的在她边动了一，是那要起的微动，很轻，但沈棠觉到了。她本能地抓住了沈晚的袖，抓得很，指节发白。

沈棠闭上睛，地了一气。杏的香味很淡，要很用力才能闻到。

“哟，真有人在这儿呢。”

住了那条手帕，手指收拢，把它攥在了手心里。

每年天，御园都是里最闹的地方。嫔妃们结伴赏，皇们追逐嬉戏，格格们成群地坐在亭里说悄悄话。沈棠不属于任何一群人。她是一个没有位置的格格，坐在哪里都碍事，站在那里都多余。她知这个理，所以她从来不在天去御园。

没有人回答。

青禾站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杏树，背对着沈棠，像是在看远的什么。她的存在永远是这样，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一个让沈棠觉得安全的位置。

三月的风得像一声叹息，把御园里的杏得纷纷扬扬。沈棠本不该在这个时候现在这里。

皇帝唯一的嫡，从生那一刻起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孩。有人说他将来会是这天的主人，有人说他聪慧过人、天资卓绝，有人说他急了些但到底是个好孩。沈棠不知他将来会不会是一个好皇帝，她只知，此刻，这个“好孩”刚刚把她从石上推了去。

沈棠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

她快睡着了，但她挣扎着不肯睡，因为她知，她睡着的一秒，沈晚就会消失。可她太累了，实在是撑不住了。意识像一盘散沙，她拼命地想把它们聚拢，但沙从指间漏去，漏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什么也抓不住了。

别走。

“别走。”她说。

沈晚的愤怒

沈晚没有走。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传来，变声期刚过的嗓，的，沙沙的，像是嗓里卡着一团棉。沈棠抬起，逆光里看到一个穿着杏黄褂的影。十一二岁的年纪，个不，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腰板得很直，微微抬着，那姿态不是后天学来的，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在这个里，只有一个人会有这姿态。小太。弘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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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觉到有什么东西覆上了她的额。

她把手伸来，让光斑落在掌心里。那些光斑是活的，风一就一，在她的肤上游来游去，像一群金的鱼儿。沈棠看着它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难得有这样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不需要为任何事准备，只是坐着看，看风把从枝扯来，打着旋儿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