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仰，角一动，撇了撇，朝霍玄怯生生又试探唤一声，转朝他扑过去，“哇”一声憋不住大哭起来，“爹！”

那一声“爹”，着重哭腔还破了音，莫名似一把的箭，穿透了一段冗晦暗的光，带着期待、向往与心惊胆战的余韵，直唤得人心底难受得疼。

霍玄猝不及防让她那般一喊，人有些怔，又让她一扑，手忙脚接住她搂在怀中，一碗药直接扣在了锦被上，莫名：“你哭什么？药吗？”

霍歌也不答，只死死抱着她爹的腰，埋在她爹前放声哭得要断气，哭得她爹前衣襟一片濡，那哭声中似是受了莫大的痛苦与委屈，如今总算找着了可以让她宣的人。

“你到底哭甚么？是哪里疼？”霍玄只觉她那哭声不大对，哭得他直揪心，他将霍歌半扶起，瞪着双眸将她从倒脚一通地瞧，哆嗦着，糙的掌心不住扑棱她脑门，“也不了啊，小祖宗，你到底哭甚么？药苦吗？你说句话，你要吓死爹爹了可晓得？”

霍玄一把将帐帘全拉开，搂着霍歌拍打着她后背不住低声哄，冲帐外那俩不住探也快张哭了的姑娘，“快去个人到隔屋喊孟军医！这怎地喝个药还喝恼了呢？”

“诶！”素采反应极快，脆生生应了，转风风火火地推了门就跑去，房门虚阖，风一拂，又“吱呀”一声缓缓开了小半扇，寒裹挟玉屑琼登时倒卷涌，散半室药香，苏梅忙去掩上门。

“不用素采去，不劳烦孟军医了，”孟军医针凶药苦，霍歌打小怵他，闻言意识“嘤”一声憋住了哭腔，缓过了最初那伤心劲儿，窝在霍玄怀中，手指勾着他袖仰泪婆娑得小声哽咽，“我没事儿。”

她一张小脸漉漉，挂满了泪珠，一说话，尖儿上的泪“啪嗒”落，角鼻尖通红，模样可怜极了。

“那你哭什么？生病吓到了？你得说与爹听啊。”霍玄耐心哄她，抬手轻揩她的泪，糙的指尖刮得她脸颊越发得红，“还是你嫌爹近日忙，生辰礼送得不合你心意，恼爹了？你饶爹这一回，等你病好，爹陪你遛上雪山，你要捉那个什么红腹锦，我亲自去，可好？”

霍歌闻言又想哭。

燕王教女很有一：学兵法武艺时，再累不准哭；骑练时，伤了也不准闹；但平日霍歌哭就哭，她不开心着恼了就哭，绣个荷包针扎手了也哭，她哭，燕王就哄着，似珠般在掌心里捧着。

霍歌十六岁初上战场，随军征大捷归来时，她爹副将就曾说：“往日那个夜里梦魇着都能哭到打嗝的小姑娘，了战场对着敌军脑袋砍瓜切菜一通剁，直到刀卷了刃，肩脱了臼，后背一骨的伤，人也没掉一滴泪，真是奇。”

她爹话回得更好，他：“她能打，因是我霍玄的女儿，她喜怒随心、恨随意、任--哭，那是她生在王府，亦是锦绣堆儿里来的王孙贵胄。真正的天骄，就该当如是。”

可如今，她却是在哭那一段昏暗无光的岁月终于过去；她哭她终不用再背负刻骨的仇恨过活；她哭她自此可从十三岁起，在爹与亲朋边、在北疆好好重新活一次，逆天改命，再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