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随即便是无穷无尽的疼痛。

仿佛浑骨都被打断碾碎、一副残破再反复摔搅，视觉、听觉、觉俱不清晰，他甚至难以辨别自己在何，只能受到绵不绝的剧痛。

滴答。

有什么温黏稠的东西落在他颈侧淤痕，再沿着颈项一路往上，滴至他角。

“哥哥，”有个稚声音在叫他，声调虚弱飘忽，“你醒了吗？”

……谁在叫他？谁会叫他哥哥？

地牢里……那个小孩？

被那温淌过的肤乎意料地消却了痛意，方河睫颤动，终于看清了自己境。

他某座山，躺在数丛枯草上，那个地牢中惊鸿一瞥的少年正俯在他面前，脸苍白至极，形摇摇坠，却仍举着鲜血淋漓的右腕，将泛着金光的血抹到他伤上。

少年额上立着两簇树枝状的黑角，的手臂覆着数块漆黑鳞片，俨然不是寻常人族。

“你……？”

那件繁复白袍已沾染数块血污，金缕银划的衣饰上血迹氤氲蔓延，朦胧的腥气蹿鼻腔，虽只是丝缕模糊的气息，方河却知此刻山的血腥味已是郁至极。

“哥哥，张。”

少年见他醒来，一个恍惚的笑意，一指轻轻抚过方河角。方河立时怔住，只能受到一抹几近涸的血痕蹭到脸上，他意识松开齿关，于是少年顺势横过手腕，将那不断淌血的狰狞伤凑到方河嘴边。

“龙血可是好东西……你需要多少？尽取便是。”

温血淌腔，方河顷刻瞪大睛，难以理解少年的作为。

他在喂自己的血给他……可他已经这么虚弱了……他为什么要这么？！

方河无意索求血，但少年见方河不肯，反而更用力地压自己伤、鲜血汹涌而。

少年脸越发惨白，泛诡异的青，可是神依旧淡静，仿佛被割腕放血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停，再这样去你会死！

方河心中惊骇，虽不知少年有何目的，但并不想就这么看着他血死去，他间动，不觉咽数腥涩的血，然而少年的血确实效用非凡，不过片刻时间，方河竟然觉得浑痛觉都消失了大半、甚至恢复了些许气力。

“……住手！别再放血了！”

一旦能够动作，方河立即声制止，直到能起时他才发现，少年上并不止右手腕一伤——他近乎是把方河泡在了自己的血池中！

难以想象这么小的孩从哪放这么多血……这几乎能要了他的命！

也许他的血确实有奇效，可是他们素昧平生，少年为何要为自己牺牲至此？

少年见他起，闭了闭，一个堪称欣的浅淡微笑，随即脚摇晃，栽倒在方河侧——

“哥哥，这次……记得带上我。”

“我不会再走了……”

稀薄的金光自他上闪烁，少年脸上也开始浮现鳞片形貌，他形越缩越小，四肢蜷曲成爪，直至陷落衣袍中，鼓起一细廓。

方河一时惊住，不知是何况。

这少年能同化蛟珠，又提到了龙血，难他是龙？

可从古至今，如龙这般的天生祥瑞都是世间极罕见的神，其修为境界不亚于飞升的仙者，为什么会现在魂修的地牢里？

再回忆他说过话……他认识自己？所以才肯如此牺牲？

万千疑问无从解惑，少年大抵虚弱到了极致，才化作原型调养休息。方河一伤势只是略有恢复，若要行走自如还差得远。他犹豫片刻，将小龙连着外袍抱起，小心放在近旁。

遍地血迹目惊心，然而龙血确实对他大有助益。方河移开睛，迫自己只当这是药材，告诫自己这是为了不负小龙的牺牲——他一手贴在地上，掌心浸在黏稠血迹里，从中汲取灵力。

轰隆。

雷声再度炸响，气和着瑟瑟山风扑了来。

方河循声一望，才发觉草木葳蕤茂盛，正逢山雨，枝叶簌簌摇晃，隐约可见外面树影重叠，绿荫无边。

群山之巅的镜心城没有这样的丛林空地，镜川河也只有荒瘠嶙峋的山岩。

这又是哪里？

这一路惊悸仓惶，始于一句“他想离开”。

他无意卷是非，他只是想寻一隅安宁，谁也不见，谁也不扰。

然而仙骨在，鹿城宿怨在，更有师门因果、声名牵系，他的祈愿注定不能实现。

……

方河将手在血泊中，听着外雨势渐大，声如瓢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