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如璀璨星辰，明明是兽类的形貌，方河却觉得那中藏着万千绪，似有惊喜，亦怅惘。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一样。

小龙盯着方河看了许久，忽然低，谦卑恭谨：“仙君，终于再见到你了。”

“当日不告而别，非得已，万望见谅。”

“等等，”方河不得不打断他，与此同时心中似有个脆弱空突然破裂，一难言的绪复又上涌，“我们之前……应当从未见过。”

“我并未飞升，‘仙君’之名实在托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会？”

小龙一时愕然，正解释，但见方河垂睛，面上既有迷茫亦有失落，忽然顿住。

“仙君，”小龙试探，“仙君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在何？”

方河苦笑：“在不过……不过一介散修，名为方河，修为不济，仇家诸多。”

“至于……我记得自己之前是在魂修的地牢里，不知是否是你将我带到了此。”

小龙立时滞住，黑亮的中盛满惊疑。

他瞳孔疾闪，片刻后又俶然凝固，再开时声音已低沉去：“既是如此……抱歉，是我失言了。”

方河摇了摇，忽然很想叹气。

——果真如此，果然是错认，哪来的天眷顾与舍命相救，不过是于误会罢了。

难为小龙牺牲这么多……这又是桩难偿的人。

“但我不会认错人的，”龙扬首，明明是兽形的颅，方河却像看了一抹傲气又满足的笑意，“仙君还是那个仙君，我永远不会忘记。”

小龙认得定，方河反而无法再持辩解。

他不愿纠结份的事，将装着伤药的玉瓶递到小龙面前，“那便依你所言……你之前失血太多，这个，修士的伤药对你可否有用？”

小龙凑过来，低在瓶嗅了嗅，眸又闪了闪。

“龙族修行之与人族不同，这伤药对我无甚效用。仙君之前伤重，不妨用在自己上。”

“那可有什么办法助你恢复？”方河停顿片刻，又，“别再叫我仙君了，我离飞升……恐怕遥遥无期。”

“龙悍，这血不算什么，自行恢复便是。不过你既然不愿听‘仙君’……哥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此刻的小龙嗓音清脆稚，方河想到之前地牢里不过及他腰间的少年，略一。

仙君之名谬赞太过，以他这般修为，实在嘲讽。

但龙之前重伤萎靡也不似短时能恢复的样，方河蹲/，尽量与龙平视：“你为何会在魂修地牢里？你被他打伤了？”

小龙晃了晃，有些不自在地甩着尾：“族人算到天即将现世，予我一个除历练的任务，没想到这如此狡猾，一时不察，中了陷阱。”

“我当时被封去大半修为，但龙族悍，天杀不了我，只能把我关在牢里。没想到哥哥也被那天抓来，幸好你有一枚蛟珠，我的母亲蛟族，这东西对我大有裨益。”

“有蛟珠在，我恢复全盛是迟早的事，哥哥不必担心。”

方河了，知小龙此刻无碍，暂且放心来。

“那天是谁？他手还有一名魂修在镜心城放了十万心……他们意图扰人间？”

“镇压天的封印松动，他得以逃脱。天世必然会引起凡间大，那魂修是他手卒之一。不过哥哥尽可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这不是方河想得到的答复，但小龙似乎满心只有护他周全这一件事，方河盯着那双晶亮的，心中又似压上重石。

——他不是小龙要找的人。

小龙说得笃定，可此前他从未见过龙这样的神。

更枉论“仙君”这样的份，即便他怀仙骨，飞升对他而言也是漫无期。

但若不是认错了人、若不是把他当作一个极其重要的故人，他又如何能得到小龙的援助，哪怕小龙吃了蛟珠替他杀了安锦，但他当时伤势那么重，若非龙血相救，只怕也是命不久矣。

……是误会啊。

可是小龙的目光又那么定，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哪怕一伤痕累累，也是毫不犹豫地为他献血。

如果错认能让他如此满足……方河心绪复杂，心至少在小龙恢复伤势前，暂且不提份错认之事。

这并非是想骗取小龙的信任与付，他只是不忍打破小龙的幻想。

他知全副心神只为一人牵动是怎样的觉，小龙已是负重伤，不能再让他多添心伤。

只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如此看重他的人，他还以为是天终于赐了他一次好运。

原来是认错了。

方河闭上，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