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彦想了一，看着母亲，说：「应该是…跟着妈妈吧……。」

我转看着母亲，问：「妈，你这阵都在台东外婆家吗？」

母亲了。

「会打算回雄吗？」我接着问。

母亲默不作声，似乎面有难。

我想，母亲应该是在台东有了男朋友吧。

我并不埋怨母亲，因为父亲这几年的状况的确很差，寻求另外可靠的藉，绝对是人之常。

倒是绅彦听到母亲这麽说，难过地掉泪，母亲也陪着跟他一起哭。

我没哭。就算我想哭，但在这个时候，我更需要的是。

「那绅彦就跟爸爸留在家吧。」我说。

「我不要！」挂着两行清泪的绅彦，不断摇。

我对绅彦说：「台东不能去，这个家你又无法留，那该怎麽办才好？」

「我搬去外租房住！」

「我们家应该付不起房屋租金吧。」

「不然我就去台北跟你一起住！」

我住在学校宿舍里，怎麽可能让绅彦过来一起住？就算我想，学校方面也不可能允许。

「绅彦，我住宿舍耶，不是学生是不能住的。」

「我们可以在外面合租房啊。」

「宿舍租金比外便宜，租房比住宿舍贵太多了，而且你上台北要转学，中转学好像也不太容易。」

「哥你不是有在打工吗？我也可以半工半读，一起付房租。」

「那你留在雄就好，去外面租间房，一样可以半工半读。」

绅彦低着，躲开我的目光，咬着牙，对我说：「不！我想离开这里。」

我没有被他打动，反而很直接地对绅彦说：「你是想丢老爸吧，但他需要你的陪伴。」

绅彦忽然抬起，握双拳，双目炯然地瞪着我：「你和妈妈都丢他，凭什麽叫我要跟他在一起！？」

绅彦说的没错。这几个月来，父亲酗酒的况越来越严重，醉醺醺地上班，已经被镇多次警告，再不戒酒，可能要请他走人。而父亲喝了酒之後更常常发酒疯，七八糟的家里，就是他的杰作。

所有人都想逃离这里，只是都离开了，父亲怎麽办？真的要让他自生自灭？毕竟他是撑起这个家二十年的父亲啊！

忽然，有个低沈的男声音从厨房门传来。

「你们要走都走吧，我说不定会觉得比较轻松，反而可以振作起来。」

我们母三人都被这意外的声音给吓了一。原来站在门说话的是父亲。

父亲宿醉未醒，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坐，把在手上的纸给摊在桌上。

我定睛一看，那是一纸离婚协议书，上的名字都已经签好了。

我猜想是母亲早就拿给父亲的。

父亲说：「其实我并非不想签字，而是希望签字的时候大家都在，用你们的睛好好看这个家是怎麽结束的。」

父亲的语气沈重，但却面无表，与他之前和母亲吵架时的激动模样，判若两人。

「我是个失败的丈夫，更是个失败的父亲。有时候我会想，说不定当初不结婚对自己还比较好。担负一个家，对我而言实在太沈重了。」

父亲望着母亲说：「阿琼，我已经不怨你了。我最近想了很多，其实你为这个家付比我多得多，我没有理由责怪你，反而要对你说：「辛苦了。」都是是我不好，外欠了债又不认真工作，导致我们家被经济压力压垮。你已经有了别人我也不多说，只是希望对方是个可以珍惜你的人，毕竟中年人能找到对象不容易，祝你幸福。」

母亲睁大睛看着父亲，泪不断落。这半年来，他们两人从未这麽平静对话过。

母亲拭去泪，握住父亲的双手，说：「大鄢，对不起，我们真的无法继续走去。我也不怨了，就是谢谢你这二十年来的照顾，以後如果可以的话，大家常见面吧。」

父亲微微推开母亲的手，转而面向绅彦说：「弟弟，我知你不想跟我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你要搬去也好，或是上台北也好，爸爸都祝福你。你哥哥在比你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到台南去住宿了。我们鄢家有军人血统，应该很能自立自，我想信你！爸爸会振作起来，虽然不多，但租屋和生活费爸爸能帮忙一些。少喝酒就有了。」

父亲惨然一笑，接着说：「总之，你们兄弟俩可别忘记我这个老爸，我现在已经是个独居老人了。」

绅彦再也受不了，倏然起，冲厨房，跑房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父亲用柔和的光看着我，缓缓地说：「最後是哥哥。哥哥是我和你妈妈最大的希望，你一直表现的很好，也很冷静，爸爸很少肯定你，但今天我要对你说，你是爸爸的骄傲，爸爸很以你为荣。爸爸这一生看样是失败了，我们鄢家以後能否扬眉吐气，就靠你了。你大了，弟弟和妈妈如果有需要，你要代替爸爸照顾他们喔。」

听到父亲这一席话，我忍已久的泪无法抑制，迸而。

父亲站起来，打开冰箱和橱柜，把所有的酒全丢垃圾桶，嘴里不断叨念着：「不喝了、不喝了。」

天渐渐亮了，父亲窝回客厅沙发，母亲则回房间暂时休息，她说中午前就要搭火车回台东，而我则是拖着疲累的躯与空的心灵回到房间。

结束了，没想到结束一个家竟如此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