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听人说，去年，云帝登基的凤鸾元年，是大云立国数百年来最血腥的一年，太同党只死在朝殿前的就有两千余人，那两千人的血染红了汉白玉御路，斗转星移，夏秋冬回，烈日曝晒，风雨打，谢安打朝殿走过时，还能闻到当年刺鼻的血腥味儿，听到两千余男女老少的悲鸣哀嚎。

这一切，都是前这位云帝的手笔。

难这位暴君在衣裳的规制上很守旧？

可在云帝这儿，何厌不敢坐，他是跪着让太监抬来的。

“陛……婢叩见陛……”

谢安打对云帝鸟儿的遐想当中回神，听见“何厌”二字，不由撇嘴——云帝是暴君，那何厌就是酷吏，为虎作伥，狗仗人势，满手血腥，肮脏不堪。谢安世没多久，就听说过无数他罗织罪名，陷害忠良的“光辉事迹”，可以说对他厌恶至极。

谢安看见这名动天的酷吏，愣了愣。

谢安目光变得邃，打量着批阅奏章的云帝。

云帝的脸比凛冬时节天上落来的雪还白，眉飞鬓，凤沉，鼻梁，嘴削薄，端的一派郁暴君的容貌啊！

云帝：“宣。”

何厌来得很慢。

他没法儿快，因为他双有疾，不良于行，用百姓们的话说，他是个。

想到这儿，谢安不免又想起天人人皆知的云帝的私，云帝二十九即位，两年过去，如今已三十一岁，还是没有嗣。这一方面致使朝野上惶惶不安，另一方面，又让不乐见云帝统治的王公大臣们心存侥幸——当皇帝的都会早死，云帝倘如是那再好不过，皇位又能还回它真正的主手中。

天授二十九年，他在八岁时见过一面的老云帝因劳国事，沉疴不治，夤夜驾崩，太即位，还没等太举行登基大典，云帝就在廷拉起弓，只一箭，羽箭打太右，要了他的命。太既死，和太有系的朝臣世家也没能逃过被连起的厄运，云帝一儿迟疑都没有，立时给他们安了个“附逆”的罪名，将他们诛杀于朝殿之前。

。

谢安心生疑惑，对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来说，云帝未免生得太俊了，用“貌若好女”来形容都不过分，不看他周冷的气势，只看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儿，不知会有多少女人愿意对他投怀送抱，说不定比帝王的三六院还要多。

他是不是……那玩意儿不好用？

何厌在外多么风光，八抬肩舆横行云都，无不能至，无人不敢抓，上至王公大臣，至黎民百姓，谁看见何大人的肩舆不吓得？谁敢不服，那就是在拿自己全家老小的家命开玩笑，一“逆党”的帽扣过来，夷灭三族不远矣。

“陛，太仆卿何厌求见。”

真……白啊。他想。皇帝也能这么白吗？

谢安想不通，索不再思，放空心神，不动声地观察这声名狼藉的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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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厌的声音柔婉转，好似闺妇人，很有一怯生生的羞劲儿，他着绯朝服，拖着两条残，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

云朝尚玄，帝王冕服都为墨，云帝此时没上朝，可也着一玄衣，天儿明明很，云帝的衣裳一儿都不薄，鸾回殿都摆着冰盆，云帝还是得汗，谢安想不通，他为何不穿薄些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