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乔婶儿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念叨：“这什么工作，大过年的也不教人安生。”

冬天里北京城天黑得早，待得乔婶儿一家吃完年夜饭，老的带着小的窝在炕打牌，屋里烘烘闹闹的一片，乔婶儿瞧着这一群人，突然又想起今早着急忙慌门去的墨先生来。

乔家小这年刚在货行里升了些职称，因为早年墨先生教他识得几个字，货行掌柜的居然也就放心让这混小去当账房，要不是墨先生时不时帮着他查查帐顺便教他几手，这混小早不知让人撵走几回了。

平日里墨先生这不要那不缺的，她也没什么好回报，想着这大过年的，给人送盘饺去也算谢他这一年对自家小的照拂了。

念及此，乔婶儿手脚麻利的从厨房锅里再起了一盘饺，拿盖盖上又在外围包了件薄棉衣，生怕这一段路走过去饺就给冻凉了。

外雪得不小，胡同里黑乎乎的，所幸邻里门都挂着灯笼，远时不时炸起几朵焰火，也给胡同里增添了几分颜。

虽说如今这年岁不好，但对这些平小老百姓而言，再窘迫也得把这年过得闹彩。

乔婶儿走到墨先生家门，刚想上前敲门，隔着几条胡同又炸起一烟，红红紫紫的光映墨先生家门前一人影来，可把乔婶儿给吓得够呛。

“哎哟我天呐！”乔婶儿踉跄着后退几步。

墨先生家门前那人原本是垂着的，听见了动静把抬起来，一副白缩在黑暗里格外显，却也格外诡异。

乔婶儿心说这大过年的，家家都挂着驱邪避恶的东西，这是多凶煞的东西能在这时候找上门儿来啊。

“大、大娘，您别怕，我搁这儿等人呢。”

那人突然开了，声音有些嘶哑，大约知自己这副尊容大半夜的谁见了都得吓得够呛，有些无措而又僵地扯起一抹笑来，一牙在夜里白晃晃的。

乔婶儿是个胆儿大的，见对方开了，又小心翼翼凑近几分，借着四照来的灯笼光，这才把人看了个真切。

原来这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灰土脸蓬垢面的，这大雪天的，上只穿着一单薄的短衫阔，也是脏兮兮的，这太短，还支棱半截小来，脚上穿的也是双磨破了的方鞋，全上没一净的，也难怪站在这暗看不人来。

乔婶儿看他这样一副落魄的打扮，心中一有些同起来：“你……你是在等墨先生的？他还没回来啊？”

那人摇摇：“没呢。”

“你穿成这样站外，还着雪，不冷啊？”

那人又摇：“没事儿，我抗冻。”他说着又嘿嘿傻笑了两声。

乔婶儿又说：“墨先生有时候忙起来能在大学里呆一夜呢，你在这儿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你要不还是回家等去吧。”

“这就是我家啊。”那人说到这儿的时候里亮晶晶的，“墨筤是我叔，我从……从乡来寻亲的。”

“嗬，墨先生有个这么大的侄儿呢！”乔婶儿乐了，心中剩的另一半疑虑也顿时消除了，“那要不你到我家来等？至少还能有片瓦挡雪。”

那人还是摇：“我就在这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