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听了只是抿着嘴笑，右手意识地磋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象牙戒指，低声叹：“麒麟啊……”

驴葛和杨锅又火朝天地数落起洋人来，一把一旁的墨先生抛到了脑后。

“明晚年夜要不到我家来吧！你一人儿过年，多寂寞呀！”想是瞧见了他方才的神。

胡同里的其他住家不太明白，他们也都去过墨先生的院儿里闲坐，有孩去向他讨教学问顺便要份儿零嘴儿的，有婶婆去给他送果吃的，也有爷们儿闲得没事去找他谈天说地的，若说墨先生院儿里最奇怪的，就是四都堆满了各木，还有不少铁疙瘩块。那些木有的还是寻常条状，有的被成或圆或方各式形状，一看就不只是用来生火起灶的。有孩好奇，问过那些木是什么的，墨先生也不多说，只是拿把凿刻的平刀唰唰几就把一截木削个小模样，让那孩兴采烈拿着走了。

去秋来，墨先生就这么在小胡同里住了四年，他一介教书匠，也不知怎的总是招惹来一群不着四六的人来寻他麻烦。

乔婶儿赶追去叫住他：“墨先生！这都快过年了，着急忙慌的上哪儿去？”

古怪的是，这些人若是客客气气来，那定然也是客客气气走，若是有不怀好意奔着闹事来的，那走时必然是、连带爬的狼狈样，好像墨先生那小院儿里养着什么恶鬼似的。而那些找茬的，没过几天，定然有灾星照临，不是家中失窃就是生意被搅。

第二天大年三十，乔婶儿正在院儿里忙忙筹备年夜饭，一抬就瞄见墨先生拿着几本书急匆匆走过她家门。

这样的事儿多了，就开始有人传墨先生家中养着麒麟，谁若是冲撞了瑞兽，那定然是霉运当，时运不顺。

“你说说你，过年得有三十了吧？跟你同年那六，孩都能上街打酱油了，就你还光儿一条！夜里冷了连个煨乎的人都没，整天就只知磨你那些破木读那些大书，书里还能蹦个媳妇儿来啊？你……”

动静。也就是有人起早赶路才发现的，他们也没报警，但凡路过的都从里顺走了不少东西，等天光大亮警察来了，里都快教人搬空咯，那洋人气得脚，警察也没儿查去。”杨锅说到这，又“嘿嘿”笑开了，“要我说这就是恶有恶报，这帮洋人忒不是东西，诶我说老葛，上次你儿去给洋人货行帮工，不就是给他们欺负了吗？”

“不用不用，乔婶儿，我包好饺了。”墨先生已然换上平日里笑意连连的模样，脸上也看不“寂寞”的意味来。

胡同各家都张灯结彩的，就连向来不太持门的墨先生，也在家门两侧贴了两桃符，然后站在家门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看这门前雪一缕缕往掉，面上笑着笑着，也不知想起什么，无端便裹了几分冷清。

墨先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只好绕开他俩，一边思索着一边接着往家走。

话落，也没等乔婶儿再说什么，墨先生便揣着袖回躲院儿里去了。

有邻家的婶娘从家门探到他的影，隔着距离冲他喊：“墨先生，贴联儿呢？”

这些人有留辫的，有穿大靴的，有穿布短衫的，有西装革履的，甚至是那鼻的洋人也又来了好几波。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墨先生偏应：“是啊。”

也有人听到风声旁敲侧击地跟墨先生提起麒麟瑞兽之事，墨先生依旧端着他那副令人忍不住信服的温良恭俭模样，很是诚恳地摇摇：“这真与我无关。”

“害，可不是，这群……”

墨先生被她叫住也只是堪堪停了一脚，回：“学校里有急事，找我过去呢！”说完也顾不得等乔婶儿回他，便又匆匆忙忙地埋着

笑着笑着，一双沁了的眸又透几分寂寥来。

“好了好了，乔婶儿！光有啥不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您呀，就甭心了啊！”墨先生见乔婶儿这劲儿，他若是不打个岔她数落起他来怕是没完了，“哟，我屋里还有事儿没呢，您忙活着，我屋去了啊！”

“哎！”乔婶儿还没数落够他，就瞧着人缩得没影儿了，只好一拍手的红联儿，嘴上埋怨，“这人！”

也是北京人心大，也没人因为这些没没尾的风言风语就断了跟这么个好的年轻人的往。时间久了再听到这些传言，他们还会笑着跟墨先生打趣：“墨先生诶，您有空跟您宅里的麒麟瑞兽商量商量，让我昨日买的百货行奖券今日刮大奖来。”

年关将近，四九城飘飘摇摇地落起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