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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年的殷琅的的确确是个带着些稚气天真的良善少年，他亲看到钱卿若在太医手被折腾得气息奄奄的模样，又被开了数剂黑的汤药，忍不住生了怜悯的觉。

他凑到钱卿若的病床边，拉过他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度去他。

自那日后，殷琅时常有意无意护着他中的“病秧”，一习武时也让武师顾及着钱卿若的，还将自己带来的凉果心分给他，本来存着的那些一争的心思也因为钱卿若的弱而尽皆消散了。

若能一直如此，倒也是上天成全了两人朋友之谊。

若不是，若不是那一日……

殷琅再度死死攥了手中的碧玉扳指，上好的玉质在他手掌中发咯吱的轻响，缠绕的金丝纹路在他的手心压了一细细的红纹。

十四岁那一日，哪怕已经过去十余年岁月，如今回想，仍旧能教殷琅动心忍。

彼时华昌公主有意为他订一门亲事，三五不时借了各由邀请有适龄女孩的各家上门相看，殷琅虽不大衷，但少年知好而慕少艾，到底存了些期待的心思，偶尔也会躲在墙偷偷去看那些被辈带着行着一丝不苟礼节的妙龄少女。

到今日殷琅依旧记得那天来府上客的是安国公府房的嫡孙女，一个文静知书达理的少女。

母亲对那女孩儿很是满意，那已经是第三次请她同家人一来前来，甚至还一并邀请了那女孩儿的兄，希望借此为由让殷琅也来相看一番。

殷琅本还有些生疏与扭，但在母亲的百般促之还是打算厚着脸去与女孩儿的兄攀谈一阵，但还没等他见到那人的面，却教他撞破了那件直到今天回想起来仍能给他带来锥心刺骨恨意的事。

钱卿若，同殷琅一习武学艺，殷琅百般顾及照顾着三余年的好友，带着那独属于他的淡然超俗的表，对那女孩儿的兄一字一句说对殷琅的贬损与不屑。

手心的隐痛逐渐扩大，殷琅却自般将扳指攥得更。

一阵眩袭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那个夏日，那个被残酷的现实割得遍鳞伤的夏日。

“殷琅此人似是金玉其外，但六艺不学问不成，只有武艺一尚可，但以他公主之的份，将来想要于战场上搏一份功名也是虚妄。更何况他未定，对待男女之事放浪不羁，并非是令妹那般书香女的良。而且前几日……”

殷琅的耳边仿佛现了幻声，一时是钱卿若诵书时那清朗疏淡的嗓音，一时是他前贬低着自己时不屑与轻视的声音。

他看着钱卿若纵然年少却已经初显清俊的侧颜，带着怎样的轻忽与不屑，将自己的一切贬尘埃里。

十四岁的少年，未必知什么是心痛，却已经明白什么是背叛。

那一刻，年少的殷琅躲在假山背后，想过去厉声质问，想过将钱卿若揍得鼻青脸，甚至想过将他拉湖中同归于尽。

但是在被假山石划破了手掌后，看着掌心两殷红的血迹，殷琅只是从假山背后转，甚至还有闲心扔一颗石昭示自己的存在。

看到殷琅的那一刻，钱卿若瞬间煞白了面庞，致俊秀的脸孔失了血，连嘴都颤抖起来。

十余年过去，连钱卿若的面容都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殷琅仍旧记得那时看到钱卿若惊慌失措模样时，心中那份报复般的快意。

少年时恨，最是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