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两个男汉的嚎啕，如同海啸山崩，江河横溢。让斜无辉，天地改。只觉得摧肝裂胆地痛楚。直到炕角儿那娃娃也大哭起来，一家人的痛哭才变成能够抑制的断断续续的噎。

“都是我害了她！”慧慧娘一边往起抱那娃娃一边说。“都是我害了你娘！可怜她没过二十三岁的生日。”

“谁也没对不起她的地方！全怪她中了邪。我就闹不清她是想咋哩。同样的白天黑夜，同样的一年四季，吴庄的女娃们都能活，就活不个她？哒得划界限呀、革命化呀，最终落个甚名声？”慧慧的爹说。老汉一脸晦气。

那弟弟也接过他爹的牢埋怨：“看文景多幺惦记家，又给文德买这买那。我只顾她自己！”

话题转到慧慧的遗孤上。慧慧的爹便咬牙切齿咒骂那不肯承担责任的畜生。就便拜托文景和她娘给打问个肯要女婴的人家。他说找不到肯收留的，就将女婴放到十字路。任谁抱去。他看见这娃娃就闹心。

文景上前来接过这没爹没娘的孩，眶里又噙满了泪。一低，泪珠便叭哒叭哒滴到孩的脸上。那女娃便将小嘴儿就过来，那泪珠。这一动作，激发了文景的母怀，房立即鼓胀起来。她解开衣襟就开了孩。这孩也不认生，小腮帮一鼓一扁地起来。看来一家为寻找她娘，全然忘记了她的饥饿。文景摸摸孩的小脚小手，就如同摸慧慧一般，有一久别重逢的亲切。控制不住的泪又哗然涌。突然看到孩的袖筒里一段白纸条，文景小心取展开来看，上面写：

文景：

除去你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活着已找不到任何意义。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只有这无辜的小生命是唯一的牵挂。你若充足，就收留了她。全当你的女儿。如有困难，拜托替她寻个缺女的忠厚人家。

一切恩德，来生补报。

贱名不

这是慧慧临行前留的唯一的遗书。遗书从文景手里传到慧慧爹手里，再传到慧生的手里。怎样置这孩的痛苦，不亚于她娘自寻短见给全家带来的痛苦。看罢那字条，两个男人：孩的姥爷、舅舅，都没有表态。他们安安静静地、麻木不仁地等着，希望文景能说个万全之策。

正在这节骨儿上，文德抱来了饿得嗷嗷待哺的小海容。这孩已经一个午没有吃了。于是，文景这两个又没有空闲了。刚刚摘怀的儿海涵，又接上了慧慧的女儿。吃的是草，挤的是甘甜的。人们歌颂的老黄的神，此刻正成为陆文景的真实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