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飞溅地说着，突然发现唯一的听众没了回应。扭一看，见文景表板滞，陷了思。早听不他的宣讲了。

“通往地狱的路是用良好的愿望铺就的。”以前文景对慧慧的这句话还理解不透。如今追思她谋取幸福的整个过程，终于领会了这话的现实义。可这领会带给文景的心悸与痛楚实在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在众铄金的唾弃声中，慧慧还怎幺在吴庄立足呢？

※※※

在一个人的生命程中，有些日是永远不会忘怀的。比如公粮车上捎着玲铺盖卷儿的那个日；自己跑到红旗卫生院寻喜鹊不遇、返回自己家背靠老枣树答应嫁给赵怀的那个日……。这些日垒摞起来，就成为陆文景的经历。成为她为之懊恼、为之伤、为之不平和愤懑的缘由。也成为她血抗争和努力奋斗的动力。

这是四月底的一个星期六的傍晚，当她与冀二虎相跟着吴庄村时，已经受到了家乡的变化。大多数人家的街门旁边都垒了猪圈。猪在圈里哼吱着享受晚餐。村巷里自由觅的多了，偶尔可以听到狗吠声。从半掩的街门儿可以望见村民们在院里了一畦一畦的菠菜、芹菜；还有朝着架绳攀缘的南瓜、豆角和黄瓜秧。绿油油的十分可。农家院落绿映门，吴庄有了生气了。老百姓的日有希望了。

当冀二虎送到文景十字街井栏边时，遇上了学归来的学生们。文德和同行的伙伴接过冀二虎手中的行李。文景向冀二虎别后，不自禁在黑板报停来。黑板报上的白粉笔字经过风雨淋，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那“以三项指示为纲，大搞经济建设”的标题还能连贯来。依然是慧慧的笔迹。文景从这字的笔力上判断：至少在两个月前，慧慧还有上的心劲儿。她想：只要赵树在，不论他转业到天南海北，慧慧都有期望。有憧憬，人就不会垮掉了……

推开虚掩着的街门，文景激动地喊一声娘时，屋一片死寂，没有母亲的回应。吓得怀中的海容倒哇哇哭了起来。文景纳闷，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屋檐的台阶，推开家门，屋空无一人。看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家中却灰锅冷灶。“娘呢？她不是生病幺？”文景问。

“娘没病。她诓你回来是要你去陪陪慧慧。她一定在慧慧家。”文德不在意地说。他靠前来戏逗着小海容，一门心思全在外甥女上。

一不祥的预滞留在脑际，驱之不散。文景顾不得收拾行李、顾不得孩，飞快地跑到了慧慧家。她一门就傻了。这个傍晚在慧慧家经历的景又将成为她永生的记忆。

母亲果然在这里。但是她老人家看见文景只是有儿惊讶，不仅没有显任何惊喜，那原本红的眶里又溢清泪。炕桌上已经摆好的饭菜、碗筷，谁也没有动一。如同祭场。灶膛里有柴烟随着文景往回拽门的声响，突地一抖，不往烟筒里钻，反迎着文景闯到了屋中。呛得文景直咳嗽。慧慧娘盯着那散开的轻烟，就势痛哭起来。“一准是殁了。这不，有应验呢。她看见好朋友文景来了，就跟着她来了。”残疾人五音不全的音与哭声的凄凉加重了屋那沉闷、悲怆、无奈和绝望的气氛。文景发倒竖、双手冰凉，一句话也说不。慧慧的爹光着脚蹲在地，背靠着躺柜作为支撑，不停地酗烟。慧慧的弟弟慧生则木偶似地立在他爹旁，双失神地一动不动。他的光脚旁边放着一堆凌的东西：两双沾了河泥的男人的千层底儿布鞋。一双沾了蒲草草屑的女凉鞋、一件女兵式军绿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