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声调突然柔和起来。“你别听信那媒婆哄你。我家那家优势，都是她虚构的。我父亲胆小怕事，没个正经主心骨儿。过日得过且过。我母亲是常年闹病。我弟弟也是拖累。一家全是负担。我自己呢，也不咋地。找您也有功利目的……”。说到自己的自私，文景有儿难为，羞地笑了。

“那幺我三十块钱，就买了赵媒婆个‘哄’？”赵怀也笑。

“真的。你后悔也来得及！”文景诚恳地说。

“谁也别提后悔的话了。”赵怀快地阻止，“那幺，我明天就开介绍信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丁字街，分手时赵怀一直目送着文景的背影儿，直到那袅袅玉人儿消失在夜幕里。就象读一本奥的哲学着作似的，赵怀琢磨不透文景的心。但是，她坦诚的表白，悦耳的声音，以及瞬息万变的神态又无一不打动他。实在让他罢不能了。

※※※

一个星期之后，陆文景就走吴庄的阡陌，踏上了城的官。她的路正从脚展开，一直延伸到北面天涯山底滹沱河边，经过尚未竣工的红旗大桥县城的地界，向左拐个直角后喧嚣的火车站。再转乘火车才能抵达省城。那是一方遥远的陌生天地，凡望不到的地方。

文景家实在没有能派手的人。送亲的只有慧慧。慧慧推着赵怀送文景的那辆飞鸽牌自行车，走在文景边。车后驮着个大红包袱，里面包着文景的红嫁衣。文景却依然是过去的打扮。黑白格儿相间的上衣，学生蓝，白线袜，方儿黑条绒鞋。回望一望田间小径上伫立的爹娘和弟弟，遥远的距离已使他们缩成三个小小黑儿。但可以想象他们手搭篷久久了望的景。家中的梁走了，怯懦、失落和凄苦，以及思念和盼望正织着三张大致相似的心网。文景刚刚罢腮上的泪珠，里的泪又哗然涌。当母亲把那碎布片儿拼成的书包挎到她肩上时，嘱咐她说：“针包和医书也去了。门在外，两陌生。或许能靠手艺维持维持人。”文景驯顺地了。这天，她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为依从。她原本想奋斗到县城，在新的岗位上自自立、独立打拼，改变家的困境，不料却屡遭失败，带给爹娘的总是失望和晦气。想不到这次远门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单纯的女儿生涯，开始了为人妇的漫行程，将与一个自己并不喜的人共捱时光。同所有远嫁的女孩儿一样，才德双全的文景亦别无选择。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对父母尽一儿孝心，对家尽一儿责任。可是，心气傲的陆文景是何等地不甘啊。

如果在县城，离家还不远，她可以两照应。如今这一走，娘犯了病谁给她和扎针呢？弟弟再挨了打，谁来包扎他的伤，谁来他的泪？爹受了惊吓，谁又来替他排解呢？

“你这一走，往后再遇到挫折和打击，我可向谁倾诉呢？”慧慧本来就随着文景垂泪，想到自的孤单无助，更是泪雨滂沱。

“只有通信联系了。”文景已红了两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