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看着自己的手指。从小弹钢琴，他十指指尖都练茧来了。后来开始玩键盘，演奏上的练习度小了，放在创作上的心思更多，手指上的茧就渐渐消了一些。大概是转到脑里，或者心脏里了。

郑旭手腕悬空，在玻璃茶几上敲了《灭》的最后一段副歌和弦。然后他抬看张未然，说：“张老板，帮我办个告别演吧。”

张未然惊掉了手里的笔。

告别演的消息一放去，就不断有人打电话问郑旭怎么了，郑旭一概不接，只接了阿杉的。阿杉哭着问他怎么不弹了，怎么也要走。郑旭说对不起阿杉，我对不起你和谢微微，可是我也撑不住了。

还是在陈哥的酒吧，郑旭演了三年多的地方。那天北京从午开始起了暴雨，雨沿着酒吧的大玻璃窗蜿蜒而，看上去模糊不清，人们的脸孔也模糊不清。

来的人很多，酒吧里从来没过这么多人。陈哥把酒吧桌椅全撤了，就留一个隔离线拉来的小乐池。郑旭键盘，张未然给他当吉他手。没有鼓手和贝斯，放的是阿杉和谢微微录专辑那时候分轨录的伴奏带。

郑旭演的第一首歌就是《灭》。他唱完了，问观众想听什么，翻唱也行，酒吧歌的规矩来。郑旭听到几首《喝》里的歌名，还有醍醐早期演过，没放专辑的几首代表作。甚至还有他在在那会儿写的歌。

郑旭还没想好唱哪首，观众席突然爆发一句声嘶力竭喊到破音的“Solaris!”。这声音越来越大，听过这个词儿的和没听过的，知这个名字的和不知的，声音像海似的一阵阵推，吵得郑旭脑仁儿生疼，太突突。

Solaris。郑旭撑在琴架上，有那么一小会儿没说话。他想，居然还有人记得Solaris。

郑旭组在之前就叫这个。单人乐队，贼幼稚。有时候他会设想，要是《Disillusion》当时没给在排，就用Solaris的名义演，是不是现在就没这么多破事儿了。Solaris多好啊，他自个儿就能发光，不需要人际关系，不需要为别人心。

但Solaris毕竟是孤独的。谢微微和阿杉，是他们支撑着郑旭持去。日光太孤独了，他于是找到了同伴，成为了醍醐。可是孤独是无法治愈的，来来去去，所有人都走了，又只剩郑旭一个，还在伪装自己是日光。

郑旭说：“那我们演一个《最快燃烧的星》。”

这歌是郑旭在Solaris时期写的，旋律横冲直撞，主歌副歌两段节奏型完全割裂。这歌张未然没听过，也没有预录的伴奏带。郑旭就自己扒拉着推，只用一把键盘弹唱。《星》的结构不太典型，副歌翻来覆去地，只有一句歌词：“越快燃烧的星越闪耀。”

郑旭烧得不够快，所以不够闪耀。即便如此，郑旭也已经烧尽了所有的光。他要离开了。郑旭没法儿再面对他的缪斯，没法儿再面对他自己。不诚实的创作者毫无意义。郑旭想通这一，就再也写不了摇，写不了他想写的那些歌。郑旭要走了，像星落的灰烬，去随便什么地方，随便什么事。

他太累了，不愿意再发光了。

第12章

告别演那天，郑旭台之后，在酒吧后门接到了许千山的电话。郑旭接听键，电话两端都是大雨的声音。许千山没有立即说话。倾盆大雨中，郑旭仿佛仍然听得到许千山的呼细节。他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不知是因为雨夜，还是因为许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