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这句“嘿嘿”给嘿得莫名其妙，心想阿杉什么时候开始看时尚杂志了，又不想跟阿杉说他跟许千山的事儿，随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郑旭又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想着这个夏天里与他快乐厮混的许千山，洗了把脸就门去了书报亭。

都是两个月前的杂志了，附近的书报亭里已经售罄，郑旭又转去旧书市场淘。许千山实习的这杂志销量其实大的，但郑旭对杂志业不熟，了一整天时间，淘遍了旧货市场，才终于找到了一家没退余本的书商，把阿杉说的这期杂志给淘了回来。

毕竟是许千山的第一份特稿，郑旭存心要歉，就得表现表现。他掏空了钱包里的现金，把人家书店三十多本的杂志余本全买了，店家喜笑颜开，送了个小的编织袋给他装起来。郑旭拎着编织袋了店门，当场就想给许千山打电话。但他转念一想，杂志都买了，不如先儿功课，到时候见面夸夸他。

一想到要见许千山，郑旭心里很是迫切，也不急着回家，就蹲在路边翻看起来。旧杂志散发一库房的味。郑旭翻开目录，找到了阿杉说的那篇特稿。竟然是在音乐专栏。责编不认识，主笔许千山。

标题叫《喝无声：从醍醐乐队看中国摇乐队现状》。

许千山还是那副谨小慎微的姿态，一儿不肯透自己跟郑旭的关系，写特稿也把自己放得远远的，是个不动声的局外人，记者视角。这视角从酒吧，跟到音乐节，转到livehouse，再到迷笛音乐学校。郑旭看着那一段迷笛的描写，心想，难怪那天许千山站在那块路牌面。他是刚从迷笛采访回去。

许千山虽然听一些摇，但总上不是音乐的，对有些摇门类也没那么熟悉。郑旭看得很多地方写得有些个小病，但编辑不在乎，郑旭也不在乎。

许千山写特稿跟写诗不太一样，没那么致多，显得辽远、开阔。郑旭看着许千山写醍醐的创立：“彼时，有千万支乐队像醍醐一样，在大江南北的角落里，在地室和音乐节的草地帐篷中，在大时代的洪与小人的憧憬之间，萌芽而生”；写《喝》的发行：“醍醐期待这张专辑是对时代的一次喝，而它成为了时代对这群理想主义者的一次喝”；写醍醐的解散：“他们携带着摇的碎片离开。那碎片让他们不能简单地嵌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中。一定有什么是已经被改变的，不论更好或是更坏”；写醍醐的未来：“哪怕不被此刻的市场与资本认可，这些摇乐队对当代青年的影响都是难以撼动的。醍醐浇过，各有所悟……”

醍醐浇过，各有所悟。

郑旭死死盯着这句话，直到文字变成了难以辨认的笔画。醍醐浇过，许千山悟到了什么？郑旭是没有悟到的。他不仅没有悟，也不希望许千山悟。可这篇文章就在这里，许千山的答案也都在里。他什么都知了。他本看得一清二楚。

许千山什么时候知的？是采访的时候在迷笛听说的吗？还是他那个喜醍醐的女同学？郑旭瞪着那些字，觉得受到了莫大的背叛，同时又有无限的酸楚。许千山怎么可以知、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却又把这些都写来？

郑旭的拇指抚上文章的署名栏。在那一刻，他不知是更恨这个人，还是更他。

隔了两天，在兀那租的办公室里，张未然闲聊似的跟他提起：“《喝》这两个月销量不错啊，卖了一千张，回本有望了。”

郑旭听得来他是什么意思。张未然这人，肯定也看到许千山那篇特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