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旭恨胡非，恨赵科。他得恨他俩。不然他能怎么样呢？他只能去恨他自己了。

郑旭一开始就知醍醐成员的病。谢微微是他同台演过的贝斯手里律动最好的，台风格都特别酷，天生就该搞摇，但家里非常反对，谢微微练琴都只能偷偷的。阿杉打起鼓来疯似的，活儿不少，特别有绪染力，又无牵无挂，但他没有系统地学过乐理，练得也还不够，基本功只能算是勉过得去。这些事他们仨彼此间都一清二楚，却一直自欺欺人觉得以后还有时间收拾首尾。

晚上阿杉的告别演里，谢微微也演了一段儿。她已经到广州安顿来了，这次在租屋的卧室给醍醐录了一轨贝斯伴奏。郑旭在前唱，贝斯在音响里轰，谢微微的视频打在背后幕布上。一首歌没演完，鼓忽然没了。阿杉在后哭得稀里哗啦的，鼓都扔了。

郑旭其实隐隐有预，靴迟早有一天会掉来的。但他没想到靴掉来是因为有人剪了绳。谢微微就不说了，阿杉也是这样。郑旭当然知阿杉的工作为什么少了。是因为赵科和浩瀚音乐那系的外包都不找阿杉了，而且放话说跟醍醐沾边儿就不。胳膊拧不过大，阿杉接不到之前那些简单儿的行歌的舞台和实录，要挣吃饭钱只能去找朋友介绍，和爵士啊啊这鼓难度的乐队项目死磕。

阿杉只是憨憨地笑，不说话。

郑旭的一天是从中午开始的，他到青草地的时候已经是午的小轴了。

郑旭其实也没少恨自己的。

郑旭晃了一圈，在品区买了支糖，并不愿意吃，张望片刻，再买了杯啤酒。啤酒涨

第9章

他哭，台也有乐迷跟着哭。醍醐到现在两年零两个月，一开始的观众完全是郑旭从在带来的，后来也有来看醍醐的了。谢微微沉稳，阿杉血，郑旭是个神经病野狗。他们的歌得任，听起来散漫得可以，但就是直击人心，就是有染力。两年零两个月，五场音乐节，二十多场livehouse，不知多少场酒吧驻唱，跟着醍醐一路听过来的小白也都成成了老炮。

他仰闷了一杯啤酒，趴倒在桌上。许千山坐在他旁边，担忧地将手放在郑旭背上。郑旭想抖掉那只手，又想他再放得久一。近一段时间，他对许千山的觉相当矛盾。许千山不在他边的时候，郑旭疯狂想他。可他真的来了，郑旭又不想见他。郑旭跟个落狗似的，就不该让许千山看见。

醍醐拆了，张未然问郑旭接来是单飞还是怎么，要不要他介绍儿新人。郑旭说想想，但他想了个把月了也没什么行动，只是跟着张未然帮他那个音乐公司里东跑西跑。这年的迷笛，没有醍醐，郑旭也就没去报名演，单纯当了个观众。

他假装自己喝醉了，不去想那些复杂的绪。

迷笛一年比一年人多。现在主舞台上演的是个郑旭从中学就认识的老牌乐队。他听了一耳朵，往日重现。还是那风格，燥，吵，愤怒。但郑旭没兴趣了。他自己的愤怒在积沙成塔，又有持续的风把塔散，循环往复，什么都没留。

郑旭骂：“关你事，是我惹到了胡非和赵科两个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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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正式发售是三月底。阿杉演完那场宣传，四月初就要启程了。他走的前一天，张未然持搞了个纪念的livehouse演，叫“醍醐·最后一碗”。演前他跟郑旭阿杉喝酒，边喝边问：“我是不是脸特别黑啊？怎么我不签醍醐，你们几个好好的；我一来签醍醐，谢微微和你，一个个的都给我搞这？”

不论许千山再怎么害怕，郑旭在这里，他不会拒绝。

对比在，醍醐算是好聚好散了。然而这样的“好聚好散”，谁看了不唏嘘？阿杉哭了，观众哭了，张未然哭了，连酒吧老板陈哥也哭了，只有郑旭一个人没哭。他憋着劲儿自个儿把歌唱完了，还要继续唱去。他要/起来，让人家知世界上有过醍醐这么一支/的乐队，过《喝》这么一张/的专辑，里面十一首歌，首首都值得，里面三个人，人人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