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没那么重要了。

婉儿听着，往窗外望去，没人想要挽留日余晖，今夜又是盛大的宴，夜幕降临时才是极乐世界的开始，这个并未废除宵禁制度的帝国，总是在坊墙以的地方各自狂。

她不值太极殿的时候，常常就往修文馆来，听那些与斜封官不同的学士们针砭时弊，顺带着也听一听百姓中传的各消息。

“宴饮也是拉近君臣关系的办法，虽然五日不朝，但太极殿依然在工作，张学士不必如此忧心。”婉儿笑了笑。

“昭容没有去，是不知，宴饮若只是作诗行文倒还罢了，圣人竟然由着皇后胡闹，让宰臣河！宋国公唐休璟，常年戍守边疆，当年正是唐相公发觉时机，使则天皇后及时收复安西四镇，威震吐蕃，是则天皇后亲封的二卫大将军，如今年届八十一，正是朝廷该恩恤奉养的肱老臣，竟然因年老衰不能参与河而受百般讥讽，朝廷不恤耆老，这难还不足以使人忧心吗？”张说不能如婉儿这般洒脱，这个四十一岁的监察御史，依然如刚被为状元时那般血沸腾，“还有那个礼尚书祝钦明，他虽说是皇后的人，可毕竟是掌一朝礼制的大臣，竟然在皇后面前‘八风舞’，连他的侍郎卢藏用都不忍一睹，顿足而叹‘五经扫地’！仆原以为修文馆即为阁，可圣人与皇后玩大臣，无论什么场合都要让修文馆学士去作陪，每日疲于奔命，就算仆等愿为昭容分忧，似乎也有心无力啊！”

他说得很对，韦后同意她设立修文馆，是为推立皇太女造势的，韦后不能没有舆论支持，而她不能没有这样一个固定的会议机制和人事渠，这是默契，也是妥协，自然会现这样的结果。张说心怀不忿，婉儿却知，这已经是在这恶劣的环境能争取到最好的办法了。

正解劝，修文馆门外忽然匆匆忙忙地跑来一个舍人，婉儿还未来得及起，只听他急声报知：“昭容，您府上的人来报，说沛国夫人病危了！”

陪侍一旁的张说闻言一怔，忙望向主位上的上官婉儿。婉儿在修文馆待他们这些文人一向和睦，她温婉儒雅的风度未变，脸上神微僵，似乎遭了晴天霹雳，五尽丧，无力置信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婉儿扶着小案慢慢起，从来事不疾不徐的她险些跌倒，起后便不再迟疑，无言中，跟着那传话的舍人便快步了修文馆去。

母亲自还安以来就时常病着，婉儿不常在府里，上次在彩楼上见到母亲时竟讶异她苍老得厉害。不过婉儿没有时间在意家里的事，修文馆设立以来，这两个月里她几乎都没有回家。原来母亲上次就已经病沉重，她竟然丝毫没有注意，病来如山倒，再刻的眷念也留不住了。

昭容府里的家仆从未见过他们一向冷静的主人这样慌过，奔跑带起的风起衣裙，她提着裙裾，像当年掖里的小女孩一样，向唯一的亲人奔去，好像只要投母亲的怀抱里，在外面受到的不公和欺侮都能一扫而空。

“阿娘！”婉儿扑到郑氏的病榻前，郑氏的艰难起伏着，努力地伸手想要再碰一碰女儿，婉儿知，母亲在鬼门关前持着，想要再见她一面。

“婉儿……”婉儿拉起郑氏的手，捂在自己的脸上，冰凉的脸碰到母亲同样冰凉的有些糙的手，此刻的婉儿不再是朝廷的主心骨，不再是大唐的昭容，只是一个未能尽孝的女儿，倾听母亲最后的诉说，“我一直没有告诉婉儿，我在怀的时候，了一个神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