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这句话，如今和煦的风飘扬起彩的绸带，她在楼上，踏云而立。

雄俊河山，如痴如梦。

“昭容，今天的诗都在这里了，圣意请昭容魁。”

侧轻睨装了满满一框的诗笺，婉儿伸手拿起一张，文字过目，便惹得人轻笑，广袖纷飞如蝶，白的诗笺乘蝶而去，翩飞坠。

楼上的侍从目瞪呆，楼的文生争相抢夺。

一张、两张……那些还隐隐带着梅香气的诗笺一张接一张地被扔来，穿紫袍和穿青袍的人们在诗的面前获得了平等，争先恐后地去夺，想看看那不能被昭容瞧上的是不是自己的作品。一时间，彩楼之外，诗笺飘飞若雪，楼上的女从容地浏览、扬袖、再取一张，漠然的神未有丝毫惊动，楼外翩飞的，既不是诗篇，又不是雪，是一代文宗的风雅与骄傲。

风雪渐止，见楼上没了动静，楼众人各自怀揣着自己的诗笺，又都仰望去，彩楼之，望不见昭容的神。屏息不到半刻，一张诗笺从楼飞，翩然落地，只剩两个红袍男面面相觑，拨开人群上前去，同时拿住那张诗笺，翻过来一看，已有一人失望叹息。

另一人抬凝望，所有人的诗都已化作雪，唯有他的诗，被看一即是莫大恩的文坛领袖拿在手里。

豫灵池会，沧波帐殿开。

舟凌石鲸度，槎拂斗回。

节晦蓂全落，迟柳暗。

象溟看浴景，烧劫辨沉灰。

镐饮周文乐，汾歌汉武才。

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

婉儿看了看落款的“考功员外郎宋之问”，想起天授元年的日，在伊边香山寺里评诗时，她同样推了宋之问为魁。

她记得他的诗。

洛柳此时，山楼台映几重。

群公拂雾朝翔凤，天乘幸凿龙。

洛在东，山已朦胧，群公隐匿在时间的迷雾里，天早已了乾陵。那个光正好的日，已经逝去太久了。

她在宋之问和沈佺期的诗中间迟疑过一阵，“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一句的确比““微臣雕朽质，羞睹豫章材”犹陟健举，更盛世文风。然而如此也只是苦笑一声，何堪“不愁”，哪里“自有”？如今正该她愁，武皇的明月已尽了，却是极目跂望，也望不见夜珠的光影。

“婉儿。”苍老的声音在后响起，看诗神的婉儿回首，意外地望见母亲。

“阿娘。”忙放手中诗笺，代宜都扶住母亲，婉儿扬起笑意，“阿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任女儿扶着，郑氏步履比早先更加蹒跚了：“我向圣人请愿，想要亲看看婉儿评判天诗文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