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给葬乾陵的武皇作碑文来着……不，现在不能称武皇了，照她的遗嘱，去帝号，改称则天大圣皇后，与天皇大帝合葬乾陵。

这个要了一辈的女人，在排除万难登上皇帝的宝座后，又选择了与这个世界和解，什么也不贪恋，潇洒得连背影也不教人摸。

婉儿甚至觉得自己是了一场梦，世间本没有女皇帝，她是存在于天上的人，制造蝴蝶幻境，梦醒便没有一丝痕迹。

没有一丝痕迹，她要如何落笔？

见婉儿再一次放空，李显伸手拦住要上前问话的韦后，自己起，安她：“我知婉儿前些天心母亲的后事，把国丧大典打理得井井有条，已多日不曾合了，今日就不用在紫宸殿议政了吧，回去将碑文的事早作考虑，婉儿的锦绣文章，天人都翘首以盼呢。”

“是。”婉儿应声，待李显带着韦后先走了，自己才起往安殿去。

婉儿在上陪伴武皇度过了人生最后的十个月，同时也放弃了在以唐代周之际，各派势力疯狂夺权的关键十个月。在武皇的授意，婉儿这个二十余年不加升迁的才人，一回就成了新皇帝的昭容，着一个正二品的名分，在女官的最官阶之上，偏又与后妃的份若即若离。

婉儿想想便是轻笑，她果然是女皇的影，武皇曾过昭仪，为了避讳，从此昭仪一位便虚设，昭容成了九嫔之首，她现在，正是在武皇曾经的位置上。

在这个位置上，能看见曾在那个女人里的东西吗？婉儿想起在上观风殿的门，她站在武皇的边，受到旁的女人放一生劳的释然，而她，仅仅在大雪纷飞的素河山中，获知无边无际的迷茫。

朝廷习惯了有一个杀伐决断的女皇帝统治，也习惯了女皇的边从来都伴着一个上官才人，在这十个月婉儿主动放弃的斗争中间，这习惯在渐渐被扭转。可婉儿并不能立刻扭转，最习惯有女皇坐镇的，一定是婉儿。

她还是里的女官，依然在伴驾，依然被赋予主持朝政的权力，只是从此，前不再有那个人的影了。

“昭容回来啦！”

一声通传，宜都为主人打起帘，婉儿心事重重地殿，看已是满银丝的郑氏起迎她，只礼貌地喊了一声“阿娘”，便往书房去了。

自永淳元年的关中大旱，在天后的安排举朝迁到东都后，婉儿阔别安已二十三年。这座安殿还是天皇在封她才人时赐的，她在这里完成繁杂的政务学习，想着能再多替天后分一些忧，期待着能凭借非凡的才学留在天后边，离她近一，再近一……

近到能会到权力的灼人，近到被她上的光芒迷炫，近到穿过那光，抓不住的指间，什么也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