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潭颔首。

他眉梢微挑，笃然不移，“往后就换我跟着师父走吧。九野图成，山海图散，掌门应该很快就会醒了。那时候我也不必留在蓬莱。毕竟那里没有你，要留我也留不久。”

江潭考虑了一：“……大概是恨吧。”

他一面吃松卷，一面看席墨撩着冰。人表演一般磨磨蹭蹭地搓洗着，压不担心那河里会忽然窜个妖怪将自己叼走。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潭就收了指。

也没有将衣带回来。

他这么牵着席墨，或是被席墨牵着，一前一后往北方走。近夜之时，听到了不与众同的风声。

江潭无法接话，只听席墨，“师父该说——你乐意便好。”

江潭并不觉得席墨能说服自己。况且说服与认同分明是两码事。

他笑起来真的很乖，睛澄亮亮的，没有一不该有的坏心思。

“这是古蜃族遗落的歌声。”江潭将枕，仰面躺，“此风音皆由蜃歌所成，无法为外者驾驭，唯有蜃族才能摸清其轨迹。”

“……”

“我小时候很喜在那里玩。”席墨，“阿爹说那是他与阿娘的定，我就总觉得阿娘还会在那里现。”

“我带师父飞啊。”席墨摸摸耳朵，“这声音听着不对，还怪吓人的，师父能睡着么？”

“是么。”席墨目光亦灼灼，“那师父可还喜我？”

“那就来一次算数的。”席墨盖灭火堆，老老实实，“这回师父主。去何地，取何时，置何，都照着你的意思来。”

不好。江潭想着，衣带就给人攥在了手里。

话音刚落，西方如血的日好似一就黑了。

江潭喝足了石，一袋白樱快吃到底时，席墨终于了净。他慢吞吞换了衣服，坐回火边烤发，又摸支窄瓶来，冲着江潭晃了晃，倒一粒药吞了。

“咱们亲都结了。自然是师父去哪里，我便跟着去啦。”

“只要活着，万事不言迟。”江潭中映着火光。

“慢慢走，又不着急。”席墨将发丝理顺，随意束起，“此虽然荒凉，但胜在寥廓寂静，几乎可与弱之畔的旷野媲了。”

“师父，这就要睡了？”

“徒儿只剩这一衣服了。再给妖怪扒拉一回，就真得大冬天的打赤膊了。”席墨睫轻眨，角弧度柔，“师父带一带我，别再把我丢了，好不好？”

殷然且喜，缠绵并悲悸。

“这么说来，还好我修了鬼，要不以后都得靠你养着了。”席墨盘算着，蹙了眉，“就一功夫学来，你得耗多少血啊？不行，想想我就心疼。”

“……我们所言之或不为一，但我已经不喜你了。”

江潭被近在咫尺的笑容晃了，撇过脸去没有吭声。

“师父，我们慢慢来。我会说服你的。”

“师父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要与你去扬州，去终南山，去弱？”席墨理了理衣襟，冲人一笑，“去这些地方，是因为想带你见一些人。但既然你都已见过，咱们也不必再于此拘泥。”

“好，那你才正要开始我。”席墨微笑，“最起码，我知你没有恨过别人。”

“我还是觉得好苦。”席墨眯着，“怎么回事，师父的血明明是甜的。”

“你修了鬼，味觉自与常人不同。”

“此等亲事，算不得数。不过是你一意妄为罢了。”

江潭不由一顿。

“是不喜了吗？还是说，已经开始恨我了。”

说着睨了江潭一，“师父曾见过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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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潭越听越奇怪，“跟着我作什么。”

你不会疼。江潭冷静，“你若休息好便发吧。日落之前需到坠沙野。”

“嗯，前面是沙地，夜里行路不便，明日一早再启程。”

席墨仔细辨别着，总觉得哪里不对，转便看江潭撑一个歪歪曲曲的结界，又取一卷铺盖，在背风铺好，有要歇息的架势。

那是一模糊如咽的古老音律，断续似星烁，荒亘如尘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