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老人默然静坐，搭在膝盖上的手筋节毕lou。这是双握了数十年剑柄的手，像猛虎的利爪，精悍又有力量。旧日的戒律长老元苦，现在的无方山掌门，元籍死后，由他踵替其后。大家都知dao，他素日来力主与南疆决战，元籍旧日采取怀柔政策，令他十分不满。无方山若论猎妖剑仙，当数第一的并非那个死在神墓里的执剑长老戚元微，而是这个脾气不好的老人。

“老夫以为……”老人摩挲着膝上的缎zi，cu糙的嗓音像砺石相磨，“当议和。”

聂重华一愣，连镜zi里的清式都吃了一惊，骨灰盒没拿稳，摔在地上，里tou的花生米掉chu来。他忙低xiatou去拣，“哎呀，师弟撒了，师弟撒了。”幸好镜zi只能照见他的半shen，无方大殿的长老们看不见骨灰盒里的花生米。

戚灵枢看了yan上首的老人，默默不语。

“吾老矣，试问如今，还能有谁能率仙门弟zichu战南疆？”元苦慢悠悠地dao，“试问在座的各位，有谁能够打败九垓mo龙？南疆扶岚，可是连斩过两条mo龙的怪wu。当日他诓降ru我无方，将无方搅成何等模样，你们不记得，老夫却还历历在目。结界破碎，妖mo奔腾，mo龙在冰海长嘶，灭度峰摇摇yu坠，那是何等的景象！在座有谁，可以与这怪wu一决雌雄？”

“你怕了？”聂重华冷笑。

“怕？”元苦笑笑，“老夫年近古稀，死又何惧？老夫怕的不是那怪wu，而是你们这帮年轻人不知好歹，自寻死路，白白送命。”他嗟叹一声，“我说的话儿不算数，依人数而定，赞同议和的有谁，若不超过半数，那咱们就叩关南疆，一决雌雄！就算倾我无方上xiaxing命，也要为诸位杀一条血路直通横山！届时血liu成河，若老夫不幸先走一步，便要在座的诸位与扶岚一争了。”

座中人皆面面相觑，戚灵枢跪直shenzi，长长作揖，“弟zi附议。”

他一chu，接连有长老chu声赞同，“掌门说得有理，钟鼓山附议。”

“自在门附议。”

清式也dao：“凤还山附议。”

聂重华忿忿，却无奈随了大liu，“昆仑山听命。”

“那便由灵枢chu使南疆，商谈议和吧。”元苦闭起yan，louchu一脸倦容，他看起来真是老了。或许人老了，就会没有斗志。

阵法关闭，戚灵枢正待离开，元苦叫住他，走到他跟前，“灵枢，幸亏有你。你师尊虽已仙逝，但威望犹存。你年纪虽小，却很有分量啊。”

“师叔谬赞，”戚灵枢低眉行礼，“师叔所言极为有理，ying碰ying并非长久之dao。我们并不了解南疆，更不了解扶岚，或许扶岚并非传言中那么穷凶极恶也未可知。扶岚乃是南疆共主，若他答应南北议和，不guan是人间还是南疆，安宁可期。”

“很好。”元苦赞许地微笑，伸手nie了nie戚灵枢的肩膀。

cu糙的手指磨蹭在肩tou，戚灵枢微微皱起眉tou，他不大喜huan与别人肢ti接触。稍稍后退两步，戚灵枢再度行礼，“师叔还有何事？”

“灵枢，你是无方的希望。无方剑dao一脉，全系在你肩tou，师叔对你期望甚gao。”元苦dao。

“师叔言重。”

“若晚上得空，师叔可以指导你剑技，看看你近日jin益。”元苦dao。

“……”戚灵枢眉tou越发紧锁，不知怎的，他隐隐咂摸chu些许不对味儿来。略略抬起yan看了看面前的老人，和煦的目光，像个慈祥的长辈。元苦虽然素来是个炮仗脾气，但因为戚灵枢恪守戒律，无方弟zi三千，他只对戚灵枢有好脸se。这样的面目，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戚灵枢还是觉得怪异。轻咳了一声，戚灵枢dao：“师叔夙兴夜寐，弟zi不敢叨扰，弟zi告退。”

回屋换了shen衣裳，还是觉得不舒服，去冷潭里面冲了个澡。系好衣带，白纱衣领一丝不苟地交叠在xiong前，戚灵枢坐在石鼓凳上，燃起一盏油灯，拆开云知寄来的信。这厮chu海多月，只寄来这么一封薄信。今日清式师叔参与议事，阵中也并不见那人人影儿，不知dao在zuo些什么勾当。他原本想问，却没有舍xia脸面。

信里还有一个cu糙jianying的东西，他倒chu来瞧，是一块巴掌大的海螺。放在灯xia，潋滟生光，煞是好看。握在手里冰冰凉凉，一块儿冰似的，十分奇异。他取来个锦盒，把海螺装jin去，展开信读。

“chu海月余，寓居cu浅，每日所见唯一海茫茫耳。每逢月自海上来，便忆小师叔，小师叔近日安否？”

“吾安。”戚灵枢眉目nuan了几分，继续往xia读。

“四月朔，航行至一小岛，曰珠若，得见鲛人族。男皆俊mei，女皆窈窕，甚异之。女王见吾姿态卓然，邀吾ru赘，吾欣然yu允，念及师父年老ti衰，需吾送终，故拒之。然则珠若山shui佳绝，吾liu连数日，饮mei酒，听瑶琴，佳人相伴，乐哉乐哉。惜小师叔不曾与共，吾图小师叔容相于纸上，阖岛鲛人无论男女皆yu妻汝。憾矣。五月初，将必行。女王遗吾海螺数枚以寄相思，螺中留取鲛人歌，附耳可听，特赠一枚予小师叔。yu与小师叔言者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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