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耸耸肩，“没错，是这么回事儿。在妖的里，咱们凡人就是粮。像狼王那样，和凡人亲近的妖很少见，换位思考的话，估计和咱们喜叭儿狗差不多。偶尔有和人一块儿生娃娃的，就像兰仙她娘的那，那都是缺心。这缺心的更少了，简直不敢想。”

他回忆的神，摸着，“我遇蛇祸那会儿，大概六七岁吧。阖村遭屠，被吃的被吃，被抓的被抓。我爹娘都被吞了，我和其他乡亲一起，被当储备的粮，绕绳儿牵脖儿押去妖。我运气算好的，那会儿妖讧，有很多人直接被送往南疆战场当妖军储备粮。了人间，仙山剑仙便是想救也很难了。我被关在一个地窖里，跟我一起的有五个大人，俩小孩儿。大伙儿都被剥了衣裳，光溜溜，像牲畜似的养在里面。他们每天架一个人去，取他的胳膊儿，心肝脾肺，一样一样慢慢卸着吃，直到把人吃光为止。”

戚隐和戚灵枢都听呆了。云知却还笑着，：“二位弟弟，你们知我那会儿想些什么么？我想，啊，原来我家猪圈里的猪的心是这样儿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剩的也都缺胳膊少，就我走运儿，还没到我呢。最后大伙儿全被吃了，就剩我了。到蛇妖来抓我那天，我在地窖里已经待了小半个月。我只记得去的时候被光迷了，是个黄昏，天边泼血似的红。他们在野地里架油锅，边上一地骨。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了，醒来的时候，右边胳膊已经没了。”

戚隐心窝着什么似的，闷闷的难受。符光审视云知，这家伙波平静，嘴角挂着惯有的笑，好像这些悲惨往事都已是过往云烟，在心没有分量。戚隐问：“你怕么？”

“当然怕，不过到后来，我倒羡慕那些先走的人了。”云知说，“等死的人才最难受。好在老天保佑，我师父和戚师叔从天而降，大杀四方，把我这个小可怜儿救了来。我没爹没娘，亲戚也被吃光了，没有安置，师叔和师父商量着收我为徒。可惜我那会儿鬼迷心窍，觉得我师父笑眯眯的，再加上他那会儿不秃也不胖，得一副招人样儿，就拜了他为师。”云知捧心而叹，“哎呀，我的那个悔啊！你们说，若是我拜了戚师叔当师父，今儿的无方首徒，姑娘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可不就是我了么？”

戚灵枢和戚隐不知说什么好，原本心积的凄凄伤致，都被这厮的贱样儿冲散了。云知用力拍了拍二位小弟的肩，：“小弟弟们，听了哥哥的悲伤往事，是不是突然发现，戚师叔这个天字第一号大惨也没这么惨了。没事儿，日后待哥哥好儿，有酒分哥一半，有漂亮小师妹，记得介绍给哥认识认识。”

“你！”戚灵枢气结。

“谨听小师叔教诲。”云知立作一副低眉顺的样儿来。

戚灵枢瞪了他半天，恨：“拈惹草，无耻之尤，多说无益。”

说完别过脸不再睬他，任云知怎么逗都没反应了。

戚隐很无奈。云知这个家伙，吊儿郎当，满不正经，说话向来七分假，三分真。也不知是不是他为了安戚灵枢，故意编来的谎话儿。可就算是谎话儿，在那样的形，他所遭受的也只可能比他中的惨千万倍。没准儿他爹娘没有被一吞杀，而是和他一样，被关在地窖里，他睁睁地，看着双亲被一吃光。

戚隐心里有悲切的平静，凡人于命运，如同蜉蝣于天地，无力争抗，便只有艰难行。他吐一浊气，黑黝黝的眸抬起来，毅勇敢的神。十八岁的少年郎，仿佛就这样在顷刻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