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她和他娘是妹，一定是得极像的。只是平日里老发火，角添了细细密密的皱纹。戚隐碰了碰她的酒杯，声音发哑，：“小姨，我有些事儿要跟你坦白。小时候你胭脂盒里藏了只瓢虫，那会儿正巧表哥养了一大盒，藏在屋里。你以为是表哥放的，其实不是，是我放的。我捉了来，故意嫁祸给表哥。你用了沾了瓢虫的脂粉，脸上起了半个月的疹，表哥也被你打得不来床。”

小姨愣了半晌，笑：“你这孩，小时候顽，不懂事儿，我省得。罢了，都是陈年旧账，还翻来什么？”

戚隐低看酒杯，清泠泠的酒里映着他苦笑的影儿。他们都不知，他其实是个蛮小人的家伙，小姨他们都以为他唯唯诺诺，言听计从，没人知他心底崎岖不平的心。

他又：“其实你们待我已经很不错了，有吃有住，还有学上。家里没什么钱，我又不是你儿。你是姚家媳妇儿，理来说已经不算孟家人了，可你还是把我拉扯大。我现在特后悔当初换了你的养颜汤，如果不换，至少你不会带着对姨爹的恨死去。”

这一连串话儿没没脑，把小姨惊得哑无言，戚隐没等她反应过来，用力抱了抱她，哑声：“小姨，对不起。”

又转到姨爹跟前，将杯中酒斟满，一饮。咙里火辣辣的，像刀在割，戚隐匀了气，：“姨爹，你记不记得，你有回去甜巷找娼门，被小姨当场抓包，撵着耳朵当街走，一直被拽回家。满街人都瞧见了，你丢了老大的面，一个月都没敢门。”

姨爹又尴尬又觉得摸不着脑，摸了摸戚隐脑门，：“你这孩，好端端地说这些，莫不是发痴了？”

“那一次，是我告的密。你前脚刚门，我就故意吵醒午睡的小姨，在她面前提起你。她找不见你人，问我你去了哪，我说不知，但好像看见你揣了盒脂粉，小姨就猜到你可能是去甜巷了。”戚隐了气，，“对不起，姨爹，对不起。其实你没什么得罪我的地方，有时候小姨骂我你还帮我说话。我只是恨你不疼我，对不起。”

姨爹不知说什么好，愣愣睁睁地瞧他最后转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坐在杌上，怔怔地瞧他。她已经很老了，脸颊暗黄，像沾了又晒的老旧纸，发着皱。她把手伸过来，拉住戚隐的，喃喃念了声：“小隐……”

“祖母。”戚隐蹲来。

他这样的孩似乎对老人家总是多儿依赖，从小他就觉得，老太太是姚家人里最和蔼的。至少她会领他去二里地外的市集买菜，至少她会给他银娶媳妇儿，不有什么目的，什么隐衷。他觉得自己可悲，从虚假的戏里汲取温，但又无可奈何。

戚隐涩声：“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亲孙也去了仙山，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吴塘。我临走的时候，应该给您磕个的。”

小姨姨爹面面相觑，小姨惊惶地绞着帕，：“这孩是疯了？说什么胡话呢？”

“还有姚小山，”戚隐看向扶岚，沉静的青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不知为什么，表哥变成扶岚了。我也对不住表哥，他在学塾上课，看上了夫的女儿张小，每天回家窝在屋里写诗。我有一回收拾他屋，看见了他的诗，然后我就把那些诗偷偷夹了他的策论。夫批课业瞧见了，当堂训了他一顿。那件事之后，学塾同窗整整笑了表哥一年。”

“小隐！别说了，你是怔了，等会儿让你姨爹找大夫给你瞧瞧。你先屋休息，快去。”小姨彻底坐不住了，过来拉戚隐。

戚隐摇摇，挣开她，走堂屋，在门槛外跪。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滴了来，心像一个破袋，十数年的悲怨都在此刻咻咻钻了。他垂着：“老太太说得对，我是养不熟的狼崽，心，心狠，你们不该养我的。因为我在，家里才永无宁日，我对不住你们所有人、所有人。”

大伙儿愣愣地瞧着他，满堂寂静无声。戚隐在缄默中磕，一磕一个响，额蜿蜒的血滴。戚隐抵在门槛边上，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