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喝了多少了？”小姨埋怨地剜他一。

他记得清式老胖说过，梦貘不好对付，行一儿的能织几千亩的梦境，活在里面难辨真假。

戚隐走到她面前，天光打窗纱外透来，照在她的脸儿上，她的眉目好看，有秀致的神

晌午摆饭，小姨说这是自戚隐醒了一回一家团圆，定要好好置一桌席面。小姨撵着小圆忙前忙后，戚隐主动要求厨，上油，先爆葱姜蒜，然后，锅里雾气蒸腾，人的脸儿氤氲看不清楚。一盘锅，小姨赞不绝，亲自捧了盘儿搬上桌去。

戚隐低笑了笑，又：“现在想起来，凤仙大概连我叫什么名儿都不知吧。哥，你知不知为什么我知这里是假的？明明大家说得很明白，我被车撞坏了，在家躺了三个月，九怪鸟啊修仙啊什么的都是我梦里胡说的。可是为什么，我知这里是幻境？”

东方有梦貘，织梦境，有异香。清式在捉妖课上教过，戚隐每堂课都学得很认真，记得很清楚。兰仙上有迷离的兰香，每回见了她他就跟着了似的，以前以为自己是见起意，现在想来那香味儿有儿邪。再加上这似真似幻的梦境，戚隐现在才想明白，那个白绒儿一般的姑娘原来是只妖。

他第一次无法分清，这到底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还是手可碰的现实。

他耸耸鼻尖，遏制住鼻腔里溜溜的酸楚，绽放一个粲然的微笑，“哥，我们回家吧。”

江风静谧地，两个人都沉默。

“可是你没有梦见成仙。”扶岚说。

其实原先在姚家的时候，他也负责炒菜，只是小姨从没有夸过他。

那一刻仿佛天光乍，灰蒙蒙的人间顿时有了颜。

的，每个月光收租就收到手。我以前以为凤仙喜我来着，其实人家跟我除了‘三包药，一共一钱银’这话之外，没说过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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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隐，”扶岚忽然开了，“我很笨，很多你们想的事我都不明白。你们的喜有条件，是儿喜，不是儿就不喜。你们的喜有时限，从前喜，现在不喜，或者从前不喜，现在喜。但我的喜没有条件，没有时限，我喜小隐，无论你是谁，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喜。”

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小姨他们一见我他娘的原来是神仙，痛哭涕在我面前歉，说以前对我不好都是无心的，今后一定把我的像挂在堂屋里供奉，每天上三炷香。然后我特别假地微笑，说算啦算啦，我从来都没放在心上，你们还是我姨还是我姨爹，我保你们这一世富得油命百岁。于是我升仙而去，在地上留一段佳话。”

“是啊，”戚隐叹了气，“后来我大了，突然想明白了，成仙又有什么用，小姨他们拜神是因为有所求，谁会喜泥的玩意儿？我只是……”戚隐揣着袖，风钻衣裳，沁人心脾地凉，“我只是有时候，很偶尔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一想，要是我是小姨和姨爹的儿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们就会喜我了吧。”

神识才能看见妖气，扶岚这厮老实，因为总是看见非礼勿视的东西，平日里不外放神识。凤还山这帮士又是半吊，这妖怪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山上走来走去这么久。戚隐郁闷地想，还四大仙山之一呢，这贼山怕是连三仙门也不如。

可是他很清楚，在这里所有人都喜他，所以这一定是假的，是个梦，他的梦。

“为什么？”扶岚问。

“喜啊，”戚隐摇摇，“我又不傻，大家都喜我，嘛不喜。我小时候经常想，我是大神转世，等哪天天雷劈我几，我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我是伏羲女娲的宝贝儿。我来人间走一遭就是历个劫，这些苦啊难的，总有一天会终结，我还回天上过好日。于是我金光，脚踏祥云，飞天而去。

戚隐愣住了。

扶岚满脸迷茫，一副没听懂的样。

扶岚专注又认真地凝望着他，那双黑的眸一如既往地恬静安然，好像万千风雨都惊扰不了他安静的眸光。戚隐忽然觉得这眸那么熟悉，似乎在记忆的，在江南的细雨中，在乡间的白雪中，有着同样一双眸曾经凝望过他。

他蹲垂着撩了撩冰凉的江，里那个男孩儿的脸上有分明的悲哀。他：“因为在这里，小姨喜我，姨爹喜我，祖母喜我，凤仙也喜我，所有人都喜我。”

第24章 惊回（三）

戚隐了座，一家人围着八仙桌，脸上喜气洋洋。今日小姨兴，连带着姨爹也沾光，少挨了不少骂。戚隐也笑，姨爹给他斟酒，戚隐一杯一杯地喝，喝得脸上红红的。最后一壶酒快要见底，戚隐倒了一杯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姨，这杯敬你。”

他抬起，望那灰茫茫的，面迢迢伸向天边，没有尽。

“你不喜这样么？”扶岚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