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呼大逆不。

沙海民风虽然朴质宽放，李素月也断不这等嫌贫富事。况且她只当小自己四岁的云白鹭为妹。但她的亲事终究被那一战打断：死的死，被俘的被俘。

京里旨意来那天，云白鹭肩负枷走了帅府。东门前还特意在铁匠铺前驻足，“月娘……”

李素月闭门，佯装听不见。

罢了罢了，破家的破家，丧夫的丧夫。李素月也不再揣测本属预备营的吴兆安何以被派上了前线。姑且在沙海打铁营生，等到世事两茫茫时就放执念。

今天那一掌手时，李素月才知自己心怨念多重。此刻她糙的指拉住后门门环，一用力，那扇门依旧不动如山。这就好。

“山翠，她还是个犯。以前的事不论，你得为我想想，我不愿意再招惹麻烦。”李素月还是被沙海人暗地里戳脊梁，说她害了吴兆安。要不是老天开让云白鹭家破人亡，指不定她一个铁匠铺娘还要飞到枝当凤凰。

好不容易，这两年光景让言平抑了许多。这一切又被云白鹭回城的消息给打。谢蓬莱这个书呆典簿还要将她安置在自己铺后。

隔着门传来云白鹭的哈欠声，还有老井轱辘吱吱呀呀的声音。云白鹭似乎“诶唷”了声，提着桶还漏了不少来。

隔燃炊的味也飘来，两年前十指不沾的云白鹭正在给自己烧洗澡。半桶开半桶凉，她整个儿埋，半晌没有来换气。

西辽边境的冷酷，归来沙海的一路风霜，门落败的帅府，熟悉的人和景一串串袭来，闭双的云白鹭生怕睁开。

那声叫她耳鸣的掌又在心响起。她抚着脸，在里猛然被呛到，边咳嗽边冒面换气。院里落了异的声音让她侧目。浴桶后，云白鹭随意拽了件衣裳披上。上滴一路滴到了那篮香饼前。

弯腰捡起一枚香饼，云白鹭不住地摇，这可是她在路过京城时拿上仅剩不多的值钱件换来的。手指一捻，大半已被摔碎。不过还是能用的。

云白鹭将脏衣裳随手一拨落在地上，背上肩上浅红鞭痕在月起伏。抓了酒袋重新浴盆里，喝了半袋再睡到凉。似乎梦到了隔铁匠寡妇就在卧榻之侧，也似乎梦到了她娘亲白芷教自己骑箭。云白鹭微笑着了气，整个人了桶，复被呛醒。

“你这浪模样太不像话了。”谢蓬莱不晓得什么时候了她院，正借着油灯在读那本《考评菁集》。

“恩师，先前我去打酒，还有人在那嚼，说我向你提过亲。您这不声不响地猫来，不怕人家说闲话？”云白鹭扒在桶沿看着谢蓬莱，清淡双闪烁着两粒灯火。

“要是怕我还能在沙海一待十二载？”谢蓬莱合上书，兴奋，“是本好书。”她走到桶前，看着云白鹭了半边的黑脸，咙忽哽，“快早歇着吧，明天随我去城外看看河。”顺着她的神，云白鹭瞧见一摞叠得整齐的衣裳。

“上面两新的，面两是旧的，据你量我略微改了。”谢蓬莱个些，这些日除了忙公务，晚上都拿来给云白鹭改衣裳了。

临门前，她言又止，“真……不知为何送你回来？”

云白鹭笑，“大约为了和月娘成亲。”上挨了谢蓬莱一砸，“你再这么轻浮，小心李素月的锤砸烂了你。”

眨黑睫，云白鹭摸着脸颊，“要砸，两年前就砸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