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以为他会问“怎么回事”，结果却听见他说：“疼不疼？”

其实是疼的，特别、特别疼，是那种钻在tou颅、心脏、shenti里，粘附在灵相上，怎么都摆脱不掉的疼。

但可能是醒得久了，尘不到这么一问，他又觉得还好。于是摇了摇tou，闷声说：“不疼。”

尘不到弯腰看着他的touding，片刻之后说：“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了。”

闻时皱了皱眉，仰脸问：“你怎么知dao我骗人。”

尘不到：“因为我是师父。”

他在石台上坐xia，闻时看看自己shen上的黑雾，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他自以为挪得很小心，不会被注意，其实应该都被尘不到看在yan里了。

对方沉默良久，说：“给你看样东西。”

闻时依然保持着距离，睁着yan睛好奇地看他。

尘不到冲他摊开了手掌。那只手很干净，也很nuan，比闻时见过的任何一只手都好看。他盯了一会儿，忍不住把自己的黑手背到了shen后。

结果刚藏好，就看见尘不到那只不染尘埃的手掌上慢慢溢chu了跟他一模一样的黑雾，源源不断……

闻时惊得忘了说话。

尘不到解释说那一年战乱灾荒不断，他走过很多地方，几乎每一处都是数以万计的人扎聚而成的笼。

那些怨煞几乎无法消rong，只能先压着，慢慢来。

尘不到收拢手指，那些黑雾便听话地消失了，没有丝毫要张牙舞爪的架势。他说：“所以你看，我跟你是一样的。”

从那天起，闻时才知dao，原来世间这样的人不是他一个，还有尘不到。

这本来该是一块心病，却忽然成了一种隐秘的牵连，除了他们两个，别人都不知dao。

“那你的怎么不乱跑？”闻时问。

“因为心定。”尘不到说。

寻常人之所以有那些nong稠的、解不开挣不脱的黑雾，都是因为怨憎妒会，因为七qing六yu、ai恨悲喜，因为有太多牵连挂碍。

像闻时经历的那种尸山血海，尘不到见过太多了。他送了无数人干干净净地离开尘世，所以留给他的尘缘，远比留给闻时的多得多。

那些一时间无法化散的，便会积藏在shenti里。

心定的时候，它们便安静呆着，好像只是找到了一块安生之地，静静地寄存着，无声无息甚至没有踪迹。但只要有一丝动摇，漏chu一条feng隙，它们就会张狂肆意起来。

那是世间最nong烈的、足以成为执念的七qing六yu，轻易就能影响一个人的心神。悲者大悲，喜者狂喜，哪怕没什么qing绪的人，也会变得心神不宁焦灼不定。

一不小心，就会在这近乎于心mo的影响中，变成另一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尘不到必须修那条最绝的dao。因为他藏纳背负的尘缘太多，稍有不慎，就是倾巢之难。

不过那时候，尘不到并没有说这些。准确而言，他其实从没说过这些。

他只是递了手给闻时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那是闻时第一次被带着ru笼，采药婆婆的。

他那时候光练了基本功，既不会傀术、也不会符咒、阵法。在笼里什么都zuo不了，只是跟着尘不到。

不过寻常人的牵挂本来也不会多么惊天动地，那个笼很小，不用费事就能解。尘不到带着他，只是让他再见一见那个婆婆。

那时候的闻时觉得，尘不到好像可以看穿他的所有心思。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尘不到却什么都知dao。

从笼里chu来后，尘不到领着他回到山ding，从手指间引chu一丝尘缘，说：“那个婆婆给你留了dian东西。想要什么，兔zi？鱼鸟？”

闻时问他：“什么可以一直活？”

尘不到说：“但凡活wu，都有终时。”

闻时捧chu怀里的鸟：“你明明说金翅大鹏可以。”

尘不到挑眉说：“还ting聪明。”

他当然没有把一个老人遗留的东西变成受人cao控的傀，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指着金翅大鹏说小鸟死而复生。

毕竟现在小徒弟长大了一dian，不好骗了。

他把采药婆婆遗留的那抹尘缘引到了山ding的泉池里，成了一尾金红se的锦鲤。

那是闻时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理解判官存在的意义——送那些故去的人离开，再帮他们给这片红尘故土留dian什么。

闻时蹲在泉池边，问dao：“鱼能活多久？”

尘不到说：“看你怎么养了，这鱼养好了能活七八十年，够常人一辈zi了。养不好，也可能明天就翻了肚pi，你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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