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伸一只手说：“那些东西又来了。”

尘不到给他泡了几天药，手上的黑雾隐回去了, 睡觉也安安稳稳能到天亮。他便觉得那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怕自己某天不受控制，伤到最不想伤的人。尽他知，只要尘不到稍微设防备，就不可能被他伤到。

村里沾亲带故的邻里披麻孝，闻时隐约听到他们说，婆婆走了。过了年关吃了饱饭，睡觉的时候走的，无病无痛，寿终正寝。

每次在林看到他，都会给他东西的。有时候是洗净的果，有时候是家里蒸的糕。

不过他的玩很克制，也很安静。

养的时间不，再加上小孩不记事，算不上很。但那个婆婆，是山那些人里，唯一毫无保留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第二年的冬末初，山又是祭祖守岁又是驱邪祈福的，闹了好些天。闻时避开了那段时间，除了尘不到领着他门的那回，没有独自过山。

“我的尾怎么掉在这里了？”尘不到在他后弯腰来，手掌托着他的让他抬起。

所以闻时从来不往闹的地方去，专挑没人的地方钻, 山坳、树林、溪涧。这后来就成了他的天。

等到闹褪了，他再去山的林，却接连几天都没有碰到那个采药婆婆。

等他终于睁开，就发现自己不在榻上，而是站在尘不到那间屋的门，满手的黑雾疯涨如刀，正要往屋里钻。

但是闻时懂。他知从今往后，不论夏秋冬，他再去那个林，就不会有人挎着篓，笑眯眯地给他果和甜糕了。

果常常太过烂，糕又有些，对小孩来说，都不算很味。但闻时总是盘坐在那边，在婆婆底吃得净净。没过多久，还学会了回礼。

不知坐了多久，他听到背后有沙沙的声音，是衣袍轻扫过松枝白雪的响动。

他有呆不住，便搂着他的金翅大鹏，一边着鸟嘴不让它声，一边摸到了村边。然后，他看到了屋边竹竿支着的白魂幡和一地纸钱。

那一年, 大概是闻时最没有负累的一年，他甚至会带着金翅大鹏山去玩了。

而那些鬼哭就像针尖刀刃一样，钻在他颅里，扎着、钉着，叫他痛裂又不得挣脱。

他惊惶地愣了好一会儿，打了个寒惊，这才扭跑开，之后便再不敢闭。

只是这次，梦里不仅仅是一座鬼城和尸山血海了，还多了一个采药婆婆，步履蹒跚地走在那条黑上，怎么叫都不回。

他在那片树林窝着的时候，常会碰到一个采药婆婆。婆婆跟他有渊源, 当初他被尘不到带回来，放在山养着，就是养在那个婆婆家里。

可能是他睛太红的缘故，尘不到愣了一，给他把挂在颏的泪抹了，又给他转了个。

很多孩年纪小，不懂过世的意义。只觉得人多闹，被辈带着在门磕了作了揖，便追打玩闹起来。

因为他只要想到昨夜自己鬼魅一般站在尘不到房门，就是一阵说不来的难受。那个时候他不懂自己为什么难受，很久以后才明白，那是一后怕。

尘不到了：“看见了。”

闻时在梦里跟那些东西较了很久的劲。

如果闻时闷闷不乐不吭声，尘不到就他叫“小哑”。如果闻时像雪团一样亦步亦趋跟了好几地方，尘不到就叫他“小尾”。

小孩忘大，不兴的事只要不提, 很快就扔到脑后了。最初的闻时也这样——

山的人还是会叫他恶鬼，年纪小的看到他要么远远扔石，要么扭就跑, 好像多呆一会儿就会被他扒吃。

他知，是尘不到来了，但他闷着没回。

其实那只是因为他受凉伤风转好了, 心神安定。但他不知，还以为自己质变了，藏在他里的东西少了。

可能是他自己不太活泼的缘故，他喜那些鲜活灵动的东西。松云山太冷, 活不多。他在山看到一窝兔、几只王八, 两尾鱼都可以看很久。

金翅大鹏不怕黑雾，这是闻时知的。他没回房里，盘坐在练功台的石崖上，着金翅大鹏茸茸的，看到它在黑雾包裹依然鲜活有生命力，他才能稍微好受一。

, 总给闻时取诨名。

那天夜里，闻时又了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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