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抿抿嘴，轻声dao，“先生，我——还是要离开。”

周先生皱着眉看方晴，终是无奈地笑了，“你和安一样地倔qiang……”

方晴复又低xiatou。

“也罢了，你去吧。”

方晴想劝周先生两句，终究没有开kou，人各有志，周先生这样的人又岂是三五句话能让他改了主意的？

“保重，周先生。”

周先生diandiantou。

方晴微鞠一躬，转shenchu去，轻轻带上门。

方晴又去找李先生，李先生脸都黑了。虽一直看方晴不顺yan，但对方主动离开和像小吴那样被迫离开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又挑了这么个档kou儿——这就譬如与人相亲，虽也嫌那姑娘丑，但还踌躇措辞的时候，那姑娘竟然先拒绝了，借kou是挑剔自己品行有缺，简直不能忍！

“报馆待你不薄，你一个乡xia女人，连新学都没上过，报馆破格聘用，你不思图报，耍小聪明倒是一等一的！你说你最近有什么拿得chu手的作品，啊？报馆给你多少薪资？这个时候辞职，你对得起周先生，对得起我吗？”李先生缓kou气，“不要自觉有dianzi小名气，就觉得天gao任鸟飞了，没有报馆，你那dian名气很快就会消耗尽了！”说到最后，李先生语气越发沉重了，“你这样zi，太浮，我原来只当你有些清gao自大，没想到你浮躁至斯。”

方晴几次张嘴要反驳，没能cha上话，然而后来竟然觉得，李先生说的也不是全无dao理，不觉便有dian羞愧，再加上胆小怕事，终究没说什么。

李先生或许是气得狠了，又说了一会zi，但方晴始终一言不发，李先生也没力气了，便以“你这样，到不了大处！”zuo了结案陈词。

方晴dao，“再见，李先生。”

李先生懒得再理方晴。

方晴转shen走到门kou，被李先生叫住，“你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今天的香烟广告你负责，小王忙不过来。”

方晴不怒反笑，走了chu去。

回到影画bu，方晴跟江小jie和小王说了自己辞职的事。

两人都是一愣。

方晴反宽wei他们，“也是累了，想休息一阵zi。”

方晴又问小王香烟广告的事，小王笑dao，“我已经画好了，本来就是我的事qing，哪能麻烦你。”

方晴便放心地收拾东西。

在报馆呆了这么久，东西却并不多，不像那时候小安，收拾了两大箱zi。

方晴不过是几本书，喝shui的杯zi，吃饭的碗筷，两包茶叶，并些画画儿的东西……忘了从哪里看的，东西多而杂的人是长qing的人，当时觉得是胡说八dao，如今看来也有diandao理，方晴一直知dao自己是个薄qing的。

啰里啰嗦签完该签的字，又领了最后一笔薪shui，方晴走chu报馆，只有江小jie送chu来，小王被李先生叫走了。

“方jiejie，我不是……”江小jie咬xia唇，“只是好不容易chu来，就这样回去，我不甘心。”

方晴拍拍江小jie的手，“我知dao，这件事，你还是要跟家里商量，”方晴没忍住，还是轻声劝了江小jie一句，“你们名门闺秀，最重要是名声。”

江小jie脸se变了变，qiang笑，“天津报界多少人，难dao都成了汉奸？我们又没zuo什么卖国求荣的事。”

方晴知dao刚才是自己多嘴了，拍拍江小jie的胳膊，笑dao，“你说的是。我走了，你保重。”

江小jie也dao，“保重。”

方晴把最后一笔薪shui，留xia些日用，余xia的存jin银行，算一算，若是不买房，这些积蓄真是不少，心里又gan念周先生一回。

既卸了报馆的差事，又没有新的工作，方晴第二天就睡了个大大的懒觉，又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懒得自己zuo饭，chu来转一圈，卖早dian的摊zi都差不多收了，方晴好赖买到一个烧饼。

方晴一边啃着烧饼一边往回走，然后便看见汽车旁的韩益——就如一幅名画，晨光中灰tou土脸的小胡同和来去匆匆的过客都是背景，只为凸显主角的神采。

方晴抹一把嘴边的烧饼屑，有些尴尬地笑了，“韩先生，”然后说了一句特别傻的话，“吃早饭了吗？”

韩益笑笑，“吃过了。”

方晴知dao自己犯了傻，更尴尬了，“要不要去寒舍坐一坐？”总不能就这么在胡同kou站着说话。

“好。”韩益dao。

方晴心说，幸亏chu来的时候略微收拾了一xia，要是被窝还摊着……

方晴请韩益坐了，自己扇着扇zi，用小茶炉烧shui泡茶。

韩益看看桌zi上纸包里louchu的半个烧饼，抿抿嘴，到底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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