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去了太多的利益……利益，大家都需要自己的利益！”

他闭上睛，喃喃自语：“我苍渊就算是熬心血，也没办法在针尖上腾挪变化，兼顾到各方的利益啊！”

潘龙劝：“你已经尽力而为了，人生在世，本就不指望事事如意。尽力而为，也就够了。”

苍渊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天的富贵，终究是被人分的。掌握富贵分渠的人，当然会给自己分更多。于是富贵者越来越富贵，贫贱者越来越贫贱。久而久之，就算是时不时杀一批富贵者，将这些人的财富地位分来，其中必然又有大半落到别的富贵者手上，贫贱者能够得到的，寥寥无几。”

“文相说，这便是末世之兆。正如岁月有夏秋冬循环，人有生老病死的更替，朝代也是一样。一个朝代，若是到了杀一批富贵者，都不能令贫贱者获得足够利益的时候；又或者就是脆已经杀不动富贵者的时候……便是到了病膏肓，只有推倒重来，死上足够多的富贵者，将那些被占有的利益让来，才能缓和天的矛盾，再开一段新鲜繁荣的时代。”

“并不只是如此。”潘龙说，“发展本也能缓和矛盾。”

“昔年武帝也是如此说，但文相却说，所谓发展，无非扬汤止沸。终究有不能敷衍的那一天——别的不说，发展获利，怕是七八成也都到了富贵者们的手上。乍看上去大家都过得更好，其实富贵者的壮大速度几倍于几十倍于贫贱者……发展到最后，大概就犹如爬山到山，既然不能升天，剩的自然也只有纵一跃，摔得粉碎骨……”

潘龙叹了气，不知该怎么安他。

大联时代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以天网绕过了社会的“分”——科技步到一定程度，本来就不是非得留那些负责分的人，分比科研容易多了，要搞定整个社会的分，甚至都用不着什么ai，大数据合弱ai，分效率和公正程度，就秒杀了过去的任何政。

但那大的步不是从天上掉来的，是一代代人前仆后继，思考、探索、斗争……最终才得到的。

九州世界，大夏皇朝……还不备那样的条件。

苍渊连连摇，神悲苦，显然这问题困扰他很久很久，却找不到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过了许久，他才说：“我生前一直在苦恼这些，死后依然苦恼。不过有了潘兄的消息，我发现自己的苦恼，其实有些多余。”

“此话怎讲？”

“大夏真正的麻烦，在于支撑大夏的天罡地煞诸神，甚至都已经和我们反目成仇。贫贱者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忍耐，也可以杀一些富贵者，分好给他们……但天罡地煞诸神要大夏灭亡，我们是真的无法可想了。”

他睁开睛，笑容重新又变得洒脱起来：“既然无法可想，那我当初是死是活，其实也没什么分别。中秋之夜的那场血，我本以为不该。现在看来，其实却是理所当然。”

“大厦将倾，哪有不死人的？我们只是‘大夏皇朝’这座琼楼玉宇的陪葬者罢了！而且，将要为这座大厦陪葬的，还会有很多、很多……”

天将晚，巡风司大堂上，潘龙终于睁开了睛。

他神黯然，轻轻地叹了气。

这趟极乐净土之行，他不仅没能够说服苍渊回心转意，甚至连当日死在神都的变法派英们，都少有愿意重回人间的。

苍渊的一番分析，打破了他们心中的迷惘，却也打碎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潘龙注视着极乐净土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向旁边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