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都。有人说合作社的货便宜，就是有时候要排队。有人说儿在工厂学徒，三年师，以后就能挣大钱了。

在城边的居民区，他看见一排排新建的砖房，整齐划一，刷着白灰。房前屋后有小院，有的着菜，有的堆着柴。几个孩在巷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球。

在一所学校门，他看见一群孩背着书包走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里面有中国孩，也有俄国孩。一个俄国小男孩用生的汉语喊着“再见，明天见”，一个中国小女孩回冲他挥手。

在医院的候诊室，他看见一个俄国妇女抱着孩，坐在椅上等号。旁边一个中国老太太凑过去，看了看孩，用俄语说了句什么。俄国妇女愣了一，随即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聊上了。

在码边，他看见一艘艘货船靠岸，卸粮、木材、煤炭。装卸工穿着统一的蓝坎肩，喊着号，把货扛仓库。仓库门，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拿着本，一边对一边记录。

夜幕降临时，他站在松江边，望着对岸的灯火。那些灯火星星，连成一片，照亮了半个天空。江面上结着冰，冰面上有冰的人影，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风很冷，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想，这些他看见的东西，该怎么写报告里。

写工厂的烟囱？写合作社的队伍？写街的茶馆？写新建的砖房？写混在一起上学的孩？写医院里聊天的老人？写码上忙碌的工人？

这些，都是生活中的小事。

但无数小事加起来，就是一不一样的气象。

他想起北平。想起那座城市里的浪汉，想起每年冬天冻死在街角的尸，想起那些为了一饭卖儿卖女的穷人。

想起碾山站那个老汉说的话：以前咱们蹲外边，冷得受不了。现在有棚，有炉，等车也不遭罪了。

想起齐齐哈尔那个老人说的话：去年冬天之前，我还在街上躺着呢，没有地方可去。差冻死。现在有炕，有饭，比在老家还。

想起在满州里车站时见到的那个叫李万的俄国木匠，想起他的两个孩，想起他们在站台上跑来跑去的影。

他掏笔记本，借着路灯的微光，又写一行字。

哈尔滨所见：山西治理的城市，工厂烟囱林立，合作社门前有序，街巷尾安宁，居民神饱满。中外居民混居杂，未见明显隔阂。整座城市，没有浪汉，没有冻饿倒毙者。

此景象，关任何城市均未得见。

车厢里和，但一车，北方的寒风就扑面而来。他了上的棉大衣，提着行李箱，随着人走向站。

站外，一个穿黑棉袍的中年人正举着一块牌，上面写着“外务王参议”。王参议走过去，冲那人了。

“我就是。”

那人接过他的行李箱，引他上了一辆车。

车驶过前门大街，两旁是熟悉的景象。卖糖葫芦的小贩，拉洋车的车夫，穿袍的商人，蹲在墙角晒太的乞丐。

王参议的目光落在那个乞丐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蜷缩在墙角，上盖着一张破草席，在外面的脚踝青紫一片，不知是冻的还是病的。旁边路过的人，没有一个人停来看他一。

车继续前行。拐过一个弯，前门大街被甩在后。

王参议靠在车厢里，闭上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