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台从山西车队抢来的柴油机原型，被草草遮盖着，静静地躺在山影里，仿佛沉没的罪恶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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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城，鼓楼东街，晋兴杂货铺。

铺面不大，货架上摆着些汾酒、老陈醋、红枣、党参等山西土产，也兼营些南北杂货。

掌柜姓乔，五十来岁，面相和气，说话带着晋南音，是街坊邻居里一个本分的外省生意人。

只有极少数人知，这间不起的杂货铺，是山西方面设在许昌的民间信息节之一，隶属于一个更为隐蔽的系统。

乔掌柜的真实份，是山西报在豫中地区的资基层协调员，不直接从事刺探军等风险活动，主要负责观察社会动态、接收民间信息、以及在必要时为特殊人员提供掩护和联络。

近日来，乔掌柜眉间的褶了许多。

柜台上算盘拨拉的次数少了，他更多时候是坐在柜台后，看似打盹，实则耳朵支棱着，听着铺里零星顾客的闲聊，观察着街面上的动静。

他手边一个瓷茶杯，压着个小本，上面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记录着一些东西。

“东关永盛昌布庄的晋籍掌柜，昨天被警察局以账目不清、疑似偷漏捐税为由带走问话，店铺封门，至今未放……”

“铜驼巷那家由太原商人合资的小型铁作坊，三天前被保安团的人上门，说听到风声他们私造军械，行拉走了两台车床和半成品，抓了两个老师傅，作坊停工……”

“从洛过来的山西药商，在城南税卡被扣了整整一批药材，说是产地证明文件不合新规，全数没收充公，人差被拘留……”

“更别提那些零星传来的，在周边县镇走货的山西伙计被殴打、货被抢的消息了……”

这些都是前来杂货铺采买或只是借故来歇脚的山西同乡，在确保安全时，低声抱怨、诉苦的容。

乔掌柜将它们一一记。

起初，他还以为是个别官吏或地蛇趁机敲诈，但类似的案例在短短十几天从许昌城及周边多个地冒来，频率和针对陡然增，尤其是鹰愁涧那边隐约传来的、尚未经完全证实的商队遇袭全军覆没的消息（已有逃回的伤者通过隐秘渠将碎片信息传递到了许昌的山西会馆，引起了会馆的极大震动和恐慌），让他立刻警觉起来。

这不是孤立事件。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自上而或至少得到某默许的、针对山西籍人员和财产的系统挤压与侵害。

从边境卡哨的故意刁难，到城行政力量的恶意执法，再到如今演变成赤的武装劫掠和杀戮，事态正在迅速升级、恶化。

乔掌柜知自己的职责。

他照最新的指令，将这些分散的、看似琐碎的报行初步梳理和归纳，着重标注了时间、地、涉事方（警察局、保安团、税卡、甚至某些带有军背景的土匪）、侵害方式及损失程度。

他特别将鹰愁涧事件单独列，注明疑似豫军便衣参与，质恶劣，伤亡惨重，资损失重大，需予度关注。

这些信息容太多了不能通过普通渠传递。

他等待着一个特定的联络信号。

这天傍晚，杂货铺快打烊时，一个着草帽、风尘仆仆的脚夫模样的人走了来，要买二斤上好的汾酒，说是老家来了贵客。

对上了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