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全力的颤动。她在努力，在用她刚刚重聚的、还很脆弱的力量，努力地想要睁开那双睛。那很疼，通天知。魂魄刚刚重聚，就像婴儿刚刚生，每一寸肌肤都是新的，每一骨都是的，每一丝力量都要从积累。睁开睛这在她活着时轻而易举的事，此刻像搬动一座大山。

&esp;&esp;可她还是在努力。

&esp;&esp;因为她想看见他。千万年了，她在混沌中飘了千万年，在黑暗中沉睡了千万年，在虚无中挣扎了千万年。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他的声音偶尔会穿过那层层的迷雾，像一缕光，像一只手，像一救命稻草，让她知——她还活着，他还在等她。

&esp;&esp;现在，她想看看他。

&esp;&esp;看看他是不是还是那个样，白发如雪，神如海，嘴角永远挂着淡淡的笑。看看他是不是瘦了，是不是老了，是不是为了她吃了太多的苦。看看他那双睛——那双她这辈见过的最亮的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像两盏灯，亮得像在黑暗中烧了很久、怎么都烧不灭的火。

&esp;&esp;睫颤了又颤。

&esp;&esp;一，两，三。每一都用尽了全力，每一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通天屏住呼，一动不动，连睛都不敢眨。他的手捧着她的脸，受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受着她每一次努力时微微的颤抖，受着她那正在苏醒的力量。

&esp;&esp;终于，那双睛睁开了。

&esp;&esp;伍

&esp;&esp;不是慢慢睁的，是忽然睁的，像有人拉开了一扇窗帘。那双睛是金的，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像两盏灯，亮得像在黑暗中烧了很久、怎么都烧不灭的火。那光刺得通天眯了一睛，可他没有移开目光。他舍不得移开。他等这双睛等了千万年，等得发都白了，等得都枯了，等得心都快碎了。他怎么能移开？

&esp;&esp;那双睛望着他。

&esp;&esp;望了很久，很久。久到混沌中的气都停了，久到那些盘旋的光芒都落定了，久到那朵掌心的都安静了。那双睛从迷茫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温柔。她在看他，在辨认他，在确认是不是他。

&esp;&esp;然后，她的嘴翕动了几。

&esp;&esp;不是无声的。这一次，她发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轻得像一朵在绽放时的声音。

&esp;&esp;“师尊……弟……了好好的一个梦。”

&esp;&esp;通天的泪又落了来。

&esp;&esp;这一次，他没有忍，没有，没有让它们憋回去。他让它们落，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落，像她在哭，像她在泪，像她在用他的泪替自己哭。

&esp;&esp;她觉到了。

&esp;&esp;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藏着的东西，让这片灰蒙蒙的混沌都亮了几分。她伸手——那手还在抖，还在颤，还很虚弱，可她很努力地抬起来，轻轻地、慢慢地、像一片落叶一样，落在了他的脸上。

&esp;&esp;她了他的泪。

&esp;&esp;“师尊不哭……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