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考篮，取笔墨摆好，又检查了桌上备好的清与压纸方石，这才坐静候。

然而开考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阵若有若无的异味从斜后方飘来，初时还不明显，然而时间越久，那气味便渐渐烈起来。

混合了粪便与霉腐的气息，在末微的空气里愈发刺鼻。

沉隽差两一黑，自己不会这么倒霉，正好在“臭号”附近吧？

所谓“臭号”，便是离茅厕最近的号舍，科考场中，考生一坐便是几个时辰，自然有人要上茅厕，又无人及时清理，气味可想而知。

分到臭号附近的考生，往往要忍受极大的扰，堪称绝倒霉。

然而倒霉归倒霉，题还是得照样答。

她暗自叹了气，默默取备用的帕，折成小块，微微掩住鼻。

忍不住心里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骨，饿其肤，空乏其……”

念了几遍，心神渐渐安定来。

从府试开始，考试容便分为两科，不擅诗赋的她便能选择更擅的经义。

她快速浏览一遍题目，心中已有成算，遂提笔蘸墨，开始作答。

恶臭阵阵袭来，但她迫自己专注在前的文字上，笔尖划过纸张，发沙沙的轻响，与周围其他考生的书写声汇成一片。

偶尔有监考官从号舍前走过，脚步声轻而稳。

时间悄然逝。

沉隽答得专注，待到最后一笔落，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轻轻舒了气，而此时，距离规定的卷时间尚有一刻钟。

她搁笔，活动了一发酸的手腕，只觉得那臭味已经要把自己熏味儿了，就连脑都有些昏沉。

终于，线香燃尽，监考官喝：“时辰到！搁笔！”

考生们依次上前卷。

走号舍后，沉隽站在门外，几乎是迫切地了一清新的空气，这才觉好了一些。

接来的第二场，第三场考试，程大抵相同，只是所考的题型与容不同。

她自觉发挥得尚可，只是每场考完，都要受到那复杂臭味的折磨。

等到最后一场考毕，走贡院，回到客栈，她第一件事便是让伙计烧洗澡。

温的洗去一疲惫，也洗去了连考三场积攒的污浊气息。

沉隽换上一净的衣裳，着半的发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正在雨，微凉的雨丝带着的泥土味拂面而来，她终于觉整个人彻底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