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在她失控的时候喊她“宿主冷静”，会在她迷茫的时候告诉她“你可以求救”，会在她忘记吃饭的时候提醒她“宿主你该吃饭了”。它像一个烦人的、唠叨的、永远不放心的家，跟了她两年多，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从中到大学，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嗯。”

890没有什么想说的，沉默了一瞬。

穆逸看着她，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任何表。是真的没有。就像一个很久以前就预料到的结果终于来了，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波澜了。赫冥又吃了几饭，放筷，看着穆逸。“吃饭吧，菜要凉了。”穆逸看着她，忽然笑了一，拿起筷，继续吃饭。

赫冥笑了一。“你带过几个宿主？”

【好好吃饭。】

890陪她的时间都快赶上穆逸了。不知穆逸知了会不会吃醋。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百。】

赫冥张了张嘴，想说“再见”，但没说来。她不知系统需不需要再见，不知890走了之后会去哪里，不知以后还会不会见面。她只知，那个会气的拿翅膀打她的890不会再现了。

890沉默了一秒。

890不在那里，它从来没有在那里。它一直在她脑里，从一开始就在。从她死在注台上的那一刻起，从她重生在十六岁的厕所里的那一刻起，从她一次又一次差走上老路又被拉回来的那一刻起。890一直在。它唠叨，它心，它怕她违法纪怕得翅膀打结。

“890。”她喊了一声。

“你以后……别选太麻烦的宿主了。”

“谢谢你。”赫冥在心里说。

【不用谢。】890的声音轻快了一些，【你是我带过的最麻烦的宿主。】

赫冥的手指收了，碗在她手里发一声轻微的声响。她关掉龙，把碗放沥架，把手在围裙上。她转过，看着空的厨房。

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了。不是慢慢变淡的，不是像回声一样越来越远的，就是——消失了。像一盏灯被关掉，像一扇门被关上。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留。赫冥站在厨房里，听着自己呼的声音，听着客厅里穆逸翻书的声音，听着窗外终于落来的雨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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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拿起筷，开始吃饭。穆逸夹了一块放嘴里，嚼了嚼，咽去，然后夹了第二块。赫冥看着她吃，自己也吃了一。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雨还没。屋里很安静，只有筷碰碗沿的声音。

【宿主。】

“赫辉的案，应该不会拖太久。”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杀人，袭警，加上之前的案底，大概率是死刑。”

【好。】

“嗯。”

【宿主，我要走了。】

赫冥一生颠沛离，那些次的经历，痛苦，挣扎，绝望，兴奋，兴她都验过了，可她索求的是此刻的平淡。她就是想跟一个人好好的吃一顿饭，想跟这个人有明天。

890的声音在赫冥脑里响起，带着一她从未听过的、几乎是温柔的语气。赫冥洗碗的手顿了一，龙还开着，冲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穆逸忽然开了。

【那……我走了。】

赫冥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然后继续。“嗯。”她应了一声，把菜放嘴里，嚼了嚼，咽去。

【任务完成。宿主已成功改变原定死亡结局，小世界修补完成。恭喜宿主获得重生机会一次——永久重生。】赫冥听着那个声音，手里的碗还在龙冲着，已经冲了很久了，早就净了。但她没有关，就那么站着，听着。

赫冥笑了声，笑着笑着，眶就红了。她站在厨房里，围裙上还沾着，手上还有洗洁的味。穆逸在餐桌前坐着，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安静地等着。

两个人把一盘西红柿炒吃得净净，连汤都用米饭拌着吃完了。赫冥收拾碗筷去洗，穆逸想帮忙，被赫冥回椅上。“你的手别碰。”穆逸低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没再持。她坐在餐桌前，看着赫冥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龙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一次回里，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的声音，她站在厨房门看着赫冥洗碗，心想这个人怎么连洗碗都好看。她想了二十八次，每一次都是这么想的。

【……你是第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