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午，净云庵果然来了一个小尼，只说庵中要设消灾法会，请夫人前去抄经还愿。

夫人当夜便没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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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尼替她放枕：“佛门清净，自然安眠。”

书里继续写，夫人回府以后，白日里照常理账家，人前仍是端庄持重的当家主母。可一到夜里，风帘动，她疑心旧人来了；月影照窗，她又疑心那负心汉正在窗外徘徊。

颜谨看到这里，指尖轻轻压住书页。

她不禁在心里骂自己荒唐，可越骂，心里便越是记挂。

临行前，她留一封沉甸甸的香仪，“求菩萨照见前缘。”

不消片刻，前院鼾声渐起。

这一次，话本写得越发香艳。只说她褪罗裙，换那缁衣时，心里早已烧起一把邪火。那僧衣本就宽大，披在她上，绦在腰间缠了两圈，用力一束，反而将那丰酥衬得呼之，不仅遮掩不住，倒像是一块薄裹着，兜不住的桃，颤巍巍，绵绵，直勾得人。

夫人问：“我的丫鬟婆呢？”

夫人独自跪在蒲团上，中念的是“即是空”，心中想的却是那尚未面的神仙汉。夜风从窗里钻来，得灯焰忽忽短，也得僧衣贴住腰。

书里又写：假意低合掌，却把山偷望。诵空空，酥微汗浪。荒唐，荒唐，佛殿今宵床。

前院里，几个丫鬟婆起先也不肯离开，年的婆：“我们奉老爷之命随伺候，怎能让夫人独住后院？”

后面便是那先前念过的颠鸾倒凤节。

月上中天，青灯如豆。

替她更衣的小尼也是个惯会风月的，掩嘴笑：“夫人今日得厉害。”

什么僧帽坠地、檀珠散床，什么青灯照雪肤、佛卷掩痕，满纸皆是轻薄艳语。

傍晚时，师太亲自将她送后院禅房。那禅房建在东墙之，墙边有一株歪斜古松。房中只有一尊小佛、一张蒲团和一盏青灯。

末页写：僧衣半解，玉初横；仙郎低，偿

“缘则日，缘浅则十天半月。夫人先回府等着，佛缘到了，庵中自会传信。若始终无信，那便是前世那人负得不，不来也罢。”

次日，她带着丫鬟婆再净云庵，仍旧换僧衣、僧帽。

小尼笑：“尚书府的女眷来过，侯府的夫人也来过，哪一位不是如此？人家都安稳回去了，难偏你们府上的夫人格外金贵？”

说着，又送上素香茶。那茶清甜，带着一缕莲香。众人吃过不久，便一个个沉重，哈欠连连。丫鬟笑：“怪了，怎么一到庵里，倒比在家睡得还香？”

夫人听罢，心里竟生几分失落，仿佛那素未谋面的神仙汉若不肯来，便是她连前世也无人眷恋。

“自有前院安置。她们若守在一旁，气一杂，缘梦便不灵了。”

“山……山路走急了些。”

书里笔锋一转，又回到后院。

小尼替她扶正僧帽，柔声：“后院清凉，夫人今夜自会好受。”

事的经过，与慈灵庵一模一样。回府等候，等庵中传信，再来还愿。就连那句“可是天上神仙汉”，也代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有人亲见证过这一切。

师太燃灯火，放一卷经书，“今夜夫人独自在此跪经。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可惊慌；无论看见什么，也不可呼喊。若惊走了神仙汉，这桩债便再也还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