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经历过如此大的羞辱，还是哭亲见到一个人由正常变疯？抑或哭一件最为直白残忍，当不得不思考的问题：她和周序扬还能走去吗？

周序扬半搂着人，前额贴她冰凉的后脖颈，同步延缓呼。从接到周翊电话开始，他本没空气，凭经验解决完母亲又一次毫无征兆的病发，只是没想到这次病源是许颜。

除夕夜才过多久？新年愿望已经不作数了吗？

“大声哭来，别憋着。对不起”

掌心温，顺着脊椎骨往捋，有节奏地压经络。每一都伴随他腔共鸣而的三个字：“对不起。”

可许颜想听的从来不是歉，而是他的开诚布公。哪怕不到百分百坦诚，起码不能像现在这样私自埋一颗型地雷，炸得人彻底懵圈。

意浮在衣料表面，远渗不心底。

大脑来不及分析前因后果，只晓得笨拙地发布哭泣指令。

好在总有哭到犯恶心的时候。许颜嗓咸涩得发苦，闷哑地问：“阿姨人呢？”

“在医院观察，舅舅和陈嘉咏陪着的。”周序扬一句话概括，冷静得像在提一件芝麻大的事。

“我抱你起来？地上冷。”他尝试抬动发麻的脚踝。麻意如虫蚁啃噬小肚，不怀好意地提醒这次远没有打发完警察、送母亲去医院那么简单。

许颜无动于衷，片刻后没没脑地问：“为什么？”

周序扬沉默半晌，“神病，没严重到期住院的地步，但治不好了。”

他也曾绞尽脑地想：母亲究竟是在哪个节骨犯病的？他为什么大意到错过发病前的征兆？

也是某天醒来，望见客厅满地狼藉：剪碎的旧衣裳、带来国的行李箱和中国超市送的报纸上，圈划的「南城」二字，周序扬才恍然大悟：压垮母亲神智的从不是单一事件，而是多年来无休止的神压和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慌。

“我们擅自离队后，我妈带我找到周翊，舅舅第一反应是买机票送我们回去。”

当时周翊极力反对，恨不得当天母俩登上回国航班。疯了？居然想黑在国？可周聆早已穷途末路，哭诉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生机。亲戚们那会见她躲都来不及，姓章的王八更不会善罢甘休，来国好歹有亲弟弟照应，总比成天在南城挨打、被人追讨债。

很可惜她过分低估了闯异国的艰难。

没有合法份，找不了像样的白领工作，多偷打零工。周聆语不错，辗转找到一家中餐馆当前台。待遇不差：加州平均时薪加小费，一日包两餐，赚的钱刚好够母俩日常开销。她迅速适应新环境，不久后又额外找了两份邻居家的家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