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本地的民防网络，在沈明远细无声的推动，以“防火防盗防涝”的名义，悄然铺得更开。几条主要街巷的“巡护队”已初形，夜里有了定期巡视的梆声，虽还是松散，但人心在无形中凝聚了些许。九公的铁工坊，在经历了老张师傅受伤、焦炭被毁的波折后，终于又艰难地恢复了小规模生产。改良的弩机又了几把，更轻便，程却提升了三成。那些糙的“火”试验被严格限制在老君山，九公亲自守着，展缓慢，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参与的老匠人中燃起异样的光。

“反应不一。”卫弛逸将信递给闻胥，“有几位在地方上还有些影响力的老弟兄，接到信后立刻动了，已经开始暗中联络信得过的乡亲，囤些粮，修整废弃的寨堡。但更多的回音，要么语焉不详，要么直接斥为无稽之谈，觉得朝廷再不堪，总不至于睁睁看着外寇打来。”他语气平淡，中难掩失望，“愿意警醒并有所行动的，十中无一。”

屠杀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望岛陷落。烽火台被彻底摧毁，巡检司化为废墟，官兵几乎全军覆没，岛上渔民也死伤惨重。那三艘“黑船”在彻底摧毁岛上的抵抗后，并未久留，甚至没有占据岛屿，只是绕着残破的岛屿耀武扬威地转了几圈，向更远的海面发了几火炮，便拖着烟，消失在暮。

“那黑船靠近了，船上……船上伸许多铁，砰砰砰地响，比过年放鞭炮还密！咱们的人成片成片地倒啊……”船老大老泪纵横，“他们放了小艇登岸，见人就杀……穿的衣裳怪模怪样，手里的家伙火冒烟……巡检带着弟兄们想退到岛后山，被……被堵住了……”

“历川海军旗……”卫弛逸盯着闻家暗探冒死靠近绘制来的糙图样，从牙里挤几个字。他拳得咯咯作响，中赤红，那是面对敌人赤的暴行却又无力立刻反击的滔天愤怒与痛苦。

然而，这一切准备，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仍显得如此脆弱。

最先传来噩耗的，是距离河州约三百里，位于龙国东南沿海突的“望岛”。此岛不大，却是控扼附近数条航的关键节，岛上设有一巡检司及瞭望烽火台，驻有百余名师官兵及数十渔民。

“外间之事，能的已然了。”闻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前，“当务之急，是让河州自己先起来。”

众人的注意力暂时从对龙璟汐的怒斥中转开。卫弛逸接过信，快速拆阅，眉时而锁，时而稍展。

消息传到河州，已是两天后。官方渠一片诡异的沉默。府衙收到的上行公文里，对此事轻描淡写，称之为“海盗猖獗，袭扰海疆，已责成师严加巡防”，将历川铁甲舰直接定为“海盗”。至于望岛的惨状、师的惨败，只字未提。

闻胥快速浏览信件，缓缓：“意料之中。能有一二警醒者，已属难得。撒去，能发芽几颗，且看天意，也看……时势如何。”他将信递给顾言蹊，目光重新变得定，“河州这边，我们好自己。龙璟汐如何行事，我们无力阻止，可历川若真以为龙国皆是任人鱼之地，那便大错特错。”

“如何？”闻胥问。

八月仲秋刚过，海上的风便带了凛冽的腥气。

有回音了。”

消息是清晨由一艘侥幸逃的渔船带来的。船老大几乎魂飞魄散，语无次。在闻家商行事耐心安抚，才勉拼凑那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留的，是满目焦土，尸横遍地，以及一面被刻意在最废墟上的、陌生的旗帜——蓝底，上绘叉的齿与铁锚。

民间却已炸开了锅。望岛逃的幸存者不止一拨，惨状随着南逃的难民和商船迅速传开。河州码酒肆里，到是惊惶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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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黄昏，望岛西方海面现三艘“黑船”，冒着烟，跑得飞快，没有帆。岛上烽火台刚燃示警，那黑船上便火光一闪，随即传来打雷一样的响。巡检司简陋的木码和几营房，在响中四分五裂。官兵试图用弓弩和仅有的两门老式土炮还击，箭矢落在铁甲上叮当响，毫无作用，土炮程太近，本够不着。

话音落，书房陷短暂的沉寂。窗外竹影摇曳，衬得屋烛火愈发明亮，也映照着三人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外援稀疏，敌环伺，朝廷昏聩——所有压力，最终都沉沉落在了他们与脚这座城池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