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济兰听得了神。天已经完全黑了来，这时候，就要靠着万山雪来找路了，小驴勤勤恳恳，板车仍辘轳向前。

“我们在山上不也好的……？”万山雪问，呼乎乎地在济兰的脖颈上，“等回去了，你粮给你好吃的呢。茄卤的过面。”

许永寿跪在地上, 微微仰着脸，黧黑面庞上的肌因为讲述这个喜讯而不自然地动，他的表平和太久，竟然无法适应这么复杂的心。

“茹云她……她怀了。”

没几天, 许永寿带着瓦莱里扬派人送来的支票回来了。

“你看我，像不像人啊？”

济兰听了这话，不由得疑心想，难不成是万山雪知了瓦莱里扬和他说了些什么？不能不能，万山雪毕竟不懂俄语啊。

麻烦又来了，换钱, 让谁去换？再去一趟哈尔滨？济兰和万山雪才刚刚在华俄胜银行坑蒙拐骗过。但是还没等他们决定来怎么办, 许永寿却提了一件更令人疼的事。

堂屋里鸦雀无声。

“……大柜，我对不起你。”许永寿忽然说, 接着, 他竟“扑通”一声跪了来。万山雪也站了起来。

第46章 香

他听见自己的鼻音，很轻很轻。没来由，一直觉告诉他，他要办钱桌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万山雪知的。

济兰张着嘴，眨眨，“欸呀”了一声，忙不迭问：“那后来呢？”

济兰不挣扎了，万山雪趴在他上。越过万山雪的肩，满天星斗，湛然可见。

“嗯。”

“……草上飞, 你真这么想的？”

“老汉心里好奇，想，要是说沉，这槽就会变沉吗？于是忽然说——‘死沉！’结果——

据瓦莱里扬派来的使者传话说，这张支票，可以换四十万羌帖呢！足够他们绺逍遥好一阵了。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送钱来——那是不是太招摇了, 我没有那么蠢。瓦莱里扬原话这么说。

万山雪缓缓转过，济兰抬起，只见到黑漆漆的夜之中，一张惨白的脸，嘴忽然张开——

他兀自神的时候，小板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吱嘎”一声，停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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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万山雪和郝粮对视了一。这日倒巧, 就认识这么两个女人，前脚秋梨生了孩，后脚傅茹云又怀了。可是怀，终究是一件好事啊。

是它们抬着槽呢！老汉中轻声喊着‘飘轻！飘轻！’那槽果然飘轻，他跟着槽，都走到家门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绺的时候, 要敬香, 这十九香就一直留在香炉里；现在要金盆洗手, 就得把那十九香来。

“万！山！雪！”济兰的拳一一地擂在万山雪的肩膀上，万山雪哈哈大笑，抱着他在板车上，济兰仍旧挣动不休，发也了，两颊都气得通红，而万山雪温的嘴在其上啄吻，让他的脸红慢慢就变成了别的意味。他的手心受到万山雪笑起来时膛的搏动，他彻底没办法了。

“‘咣！’地一声，槽一落了来！接着月光，老汉看见槽底竟然渗一滩血来——他再定睛一看，原来是的小黄，全都给砸死了。”

谁也没有见过许永寿这样的表，既喜且悲，同时混杂着欣和纠结，几乎使得他的脸庞都跟着微微扭曲了。

“后来，老汉因为有了槽，又买了，垦了好几亩地，又娶了媳妇，生了孩……可是，打那以后，不是他家的儿、孙、男丁、女丁，都生来就是跛。全是因为他造了孽，说话不算话啊。”

许永寿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他总是四梁八里最沉默的那一个, 他作为香的风格也沉稳且安静。不一会儿, 所有人又都看着万山雪，屏住呼，等他说话。

看着这样的星星，济兰还能够说什么呢。

他觉万山雪的搁在他的肩窝里，他顺着万山雪的脊背缓缓抚摸，像是在顺捋一只吃饱喝足的猛兽，而这样猛兽就变成了大猫。

思考了一要不要改存稿……还是没有改……[无奈]

他要香。

夜之中，一声尖叫回在林之中，惊起了酣睡的鸟儿们，直到那尖叫声消散了，才有朗朗的笑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