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什么，虽然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声调乃至于绪，她都有分辨不清了，但不是因为记忆，而是大脑里负责分析和判断的某一分功能突然宕机了。

他居然说“我喜你”。

实在是荒唐。

她梦也没想到，自己曾幻想过无数次但又无数次被推翻、最后宣判绝无可能的四个字，竟然时隔多年之后在这样的时刻被说来了。

只是奇怪为什么现在听见，心里会有那么一悲凉。

墙上的时钟已转了半圈， 待心平复一阵后，江微终于重新拾回一思考的能力，那几句话不停地在脑海里播放，正的反的，慢放的，加速的，就像有一个录音机在她脑中咯吱咯吱地不停工作。等过渡掉一时无法消解的绪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的愤怒——

电脑因久没有动作而熄屏了，漆黑一片的屏幕倒映她那张思虑重重的脸，模糊不堪，叫人看不明白，也想不清楚。她莫名对自己笑了笑，所以这算什么？过去那几年直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都算什么？他和白芩芩又算什么？

自己到底该相信他说的哪句话？

一串无法解答的问题终于使她真正冷静来，思维重新被理智占领。她一气，决定还是先完成前的正事，鼠标移到右上角了保存，走到打印室取刚打好的文件，敲响了直属领导的门。

经理从一沓密匝匝的资料中抬起来，一扫到最上方“离职信”几个字，诧异地问：“怎么回事？”

不半个小时，这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昏昏睡的午后突然来了条新闻，虽然本没什么爆，但还是令人神为之一振，各类私聊小群开动，没个安静的时候。

关于她的离职原因，同事们众说纷纭，有说她被猎挖走找好家的，有说她不好主动离职的，更有细心者联想到前段时间林聿淮来找她去，酸溜溜地说人家如今是攀上枝了，哪能甘心和咱们一样待在这么个小破公司。

凯瑟琳是最先过来问她的，看她还在发着愣，手伸到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她缓过神来，：“没什么，就是忽然间有解脱的意思，不太适应。”

其实刚才经理跟她说的话，她大半都没有听去，浑浑噩噩地在那罚站半天，脑里想的却不是这事。

“说说你为什么辞职？”凯瑟琳的话和刚才经理问的一模一样。

这实在说来话，又有些无从谈起。

其实江微早就动了这个念，只是于各顾虑，一直没能决定。而促使她定决心的还是最近的这场手术。

昏倒在卧室门的前一秒，她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这辈从来没有那么疼过，也从未在心理上离死亡那么近过。

倒的那一刻，她脑里想的居然是这辈也没能留什么，不是指财、孩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让人看到之后，能够怀念一这世界上原来曾经还有这么一个人。

恍然间便觉得十分难过。

这份难过一直延续到了醒来之后，她双朦胧地望着医院白而单调的天板，除了劫后余生的窃喜，忽然想到这辈也没真正过自己真正喜的事，如果说小时候是因为听母亲和老师的，可现在还在着那些了无的事，又是听从谁的呢？

她跟凯瑟琳简要回答了几句，末了又觉得有些歉疚，：“只是没事先告诉你一声，害得以后这些工作还得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