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然只要休假，就会从湛川驱车回芜陇市医院看邱旭闻。

嘉北那边的亲戚只有小叔一家来看过——因为没有利益纠葛。除此之外，沾亲带故的人多多少少都曾经是邱旭闻的手xia，或者xia游公司的小老板。yanxia牵扯着大官司，大家都避之不及。

这么说来，他的亲儿zi居然从未经手过任何一桩公司的项目，能干干净净脱shen，也属实少见。

“小易呢？”

邱旭闻今天精神好了些。

新换的止疼药暂时起了作用，但他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yan窝深陷，pi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黄。连说话时的气息，都像是从xiong腔里一diandian挤chu来的。

邱然坐在沙发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说话，听到这个问题，也只平静地顿了xia。

“大三的课业忙，我还给她报了一对一的雅思辅导。”他语气平静，继续dao：“xia周空些了，我带她一起来。”

邱旭闻摇tou：“不用了，这样就好。”

邱然没接话。

过了一会，他又问：“你妈妈呢？”

邱然顿了更长的时间，才dao：

“她回巴西了。”

张霞晚前些年已经在巴西安了家，交了新男友，人也晒黑了些，看起来比从前健康。原本她是这一家人中最努力要维系完整的人。可等到真的看开、放xia之后，即便得知邱旭闻病重的消息，也只是回来看望一趟，仿似提前悼念般在病房外哭了一场，悼念完，也就洒脱走了。

邱旭闻“嗯”了一声，闭上了yan。

病房里安静xia来，窗外是芜陇深秋的阴天，灰白而寡淡。

邱然不知dao他在想什么，更无从得知他是否会后悔这一辈zi的诸多决定。

因为他死于这个午后。

在最后时刻，剧烈的腹bu疼痛让邱旭闻止不住凄厉地哀嚎着，作为医生的邱然惯于见到这样的场景，但他还是xiongkou发闷，yan眶发红，紧紧握着他的手。

“……太痛了，小然，让我走吧。”邱旭闻乞求他。

邱然diantou，却说不chu一个字来。

接到电话的邱易直接从课上离开，打车赶去芜陇。

一路上她cui促司机师傅开快些，到医院门kou的时候正好一个半小时。她tou脑一片空白，茫然而忐忑，只知dao要赶紧到邱然shen边去。

得知消息赶来的还有另外一人，她们正好在住院大楼门kou前后xia的车。

邱易先看到她。

“意宁jie。”

张意宁一shen风尘仆仆，瘦了些，但神se也还算镇静，回应她：“小易。”

这是她们时隔几年后第一次见面，邱易对她没有表现chu敌意，但也称不上有多友好，打过招呼后便径直走向电梯kou。

等待电梯的间隙很长，来来往往的家属也都满脸愁容。

邱易盯着墙上tiao动的数字发呆，忽然听到shen旁的张意宁低声开kou，解释dao：“是邱然哥告诉我的……对不起，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这番话落在邱易耳里，属实有些突兀。

“我没有怪过你，意宁jie。”她说。

她的诚实是赤luo的，甚至就连那份不在乎的qing绪，也直白地写在脸上。

电梯到了，她们跟着人群上了电梯，被挤到了角落。张意宁突兀地想起，她在茶室和邱然见面的时候提过这个妹妹。而他在提起她时louchu的表qing，是在ai里的人才有的笑意。

她无意探究，只是不由得为自己gan到不值，甚至不知dao自己为什么要来。

邱易却回过tou来，喊她：“到了。”

十一楼是zhong瘤科的住院bu，大约是气氛最压抑的一层楼了。邱易记得路，领着她往前走，却在快到那条走廊前被张意宁拉住了衣袖。

她满脸泪shui，止不住地啜泣，说：“我不该来。”

邱易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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