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要死了。”

他用了十二年，重新回了她敢说心里话的胆。

燕齐光忽然回过神来，这并非梦境，前是活生生的她。他脸大变，又快又急地呵斥：“去！”

明明是两个毫不客气的字，嫮宜却鬼使神差读懂了。

他不是想赶她去，他只是怕上的时疫过给她。

那边燕齐光已经在怒而叫禄海：“禄海！把夫人带去！立刻……咳咳咳……”说到一半，又剧烈咳嗽起来，伏在枕边咳得止不住。

嫮宜制住了禄海想来的动作，走到床边帮他拍背理气。

燕齐光在咳嗽中挣了两个字：“去！”

嫮宜反坐在床上，沉静地看着他：“我不去。我既来了，就不打算去。再说，你不是说了吗？只许不许。”

燕齐光颓然倒在枕上，以手掩住睛，竟有泪涌。

一滴泪就这么划过嘴角，正好被一双纤柔温的手拂过。那只手一即离，快得恍若从未来过。

又有一声悠又无奈的叹息从他耳边扫过，轻飘飘的，是天第一缕过脸颊的风。

辰光一时安静得就像许多年以前，在清凉行的时候，他把着她的手，静静抄一阕诗经：

宜言饮酒，与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只可惜与偕老的愿想，也和那些琴瑟静好的岁月一样，再也无可寻。

燕齐光闭上，已定了决心，勉撑起来，从枕拿一个信封来，递给嫮宜，示意她拆开。

嫮宜不解其意，打开信封，里是对她的安排，甚至已盖了他的印。

如何安排她的去，如何让心腹侍卫私护送她去鞅狄，里都待清楚了。

纸上字迹虚浮无力，一看就是在重病勉力写就。

她攥着那张纸，心中震撼，一时无法说来话来。

嫮宜愣愣望着燕齐光，他因多日大病，又吃不什么东西，此时已经瘦得脱了形，形容枯槁，容颜憔悴，不复昔日俊风，只有一双睛，一如当年，温柔如静日清波。

他见她神，反而低低笑了，还给她解释：“江南虽好，又是故地，到底莫非皇土，不如去鞅狄，才能保你一世平安。”

“这个决定，连我自己都觉得惊奇，我曾经以为，此生哪怕是地狱，我都要拉着你一起去。所以上一次，我就这么了。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明白——”

燕齐光望着嫮宜，目光澄明温存：“我才明白，我舍不得。所以宜娘，我放你自由。”

一语完毕，他恍若卸了一个重担般，嗟叹了一气，苦笑：“或许、或许这也是天意罢。若当年我们的孩能留来，我都不须这个最难的决定。可是现在，我死了，不论谁即位，即便我立时令封后，可如果宜娘你还留在这中的话，都是危机重重，所以我、我只能……”

话未说完，嫮宜已经轻轻将手指掩在他嘴上，示意他噤声。

见他果然闭嘴，她从容一笑，当着他的面，把那张纸撕成了碎片。

“当年之事，我亦有错。”

时隔十二年，嫮宜终于能说这句话。

从没人教过她怎么沟通，在家时的教训告诉她，不什么错，认了便罢了，倘若开，只会遭到继母更严厉的叱骂和更残酷的责罚。

不开，忍一忍，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