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自太清元年二月算起这场浩劫般的战事已持续整整十年之久，突厥、昆、吐蕃、西南族陆续参战，一场夺嫡之早已步步演变为八方混战天倾轧；看似繁荣的睿宗朝其实不过金玉其外空中楼阁，及至先帝登位才暴国库空虚等一积弊，此后战事一起十年不止、任凭多盛的国力都要被折腾得散了架，于是只好拆了东墙补西墙，举国上皆疲力尽不堪重负。

&esp;&esp;昆虽灭、东突厥却将卷土重来，北边谢氏已经抵挡不住、送到东都的折句句不离讨要粮饷，可朝廷又不是变戏法的、哪来的本事凭空变银钱给他？兵上焦烂额，方兴这个一之不两年发便白了大半。

&esp;&esp;如今怎么办？先帝驾崩幼主孤弱，这里里外外的大事还是只能全靠方献亭拿主意，可叹他一个武将在外要领兵打仗安定国、归朝后又要为度支岁计耗费心神，除此之外更要安抚各方节度使，实在心力瘁万般不易。

&esp;&esp;方云崇暗暗叹气，等方兴离开后陶碗中的胡麻粥已凉了个彻底，方献亭也无暇去用、还要尽快给两镇节度使谢辞去信，独坐灯的影依然那么肃穆稳健，却又依稀……显几分寥落冷清。

&esp;&esp;“贻之……”

&esp;&esp;他唤了他一声，要开时却又语，斟酌过后还是说起今日侯府外来拜访的诸多贵客，又叹：“今日我是都代你打发了，可其中一些人过几日还是该见见——尤其洛派那些大臣，他们……”

&esp;&esp;今日平王父在朝堂之上当众受责，其一党羽自然战战兢兢惶恐难安，如今上赶着来给君侯送礼分明是在示弱讨饶，为防日后彼此恶还是应当……

&esp;&esp;方献亭闻言却笔不停，低书写的模样亦显得漠然冷，先匆匆接一声“不必”，又：“往后他们若再来，也劳烦兄代我一并打发了吧。”

&esp;&esp;这……

&esp;&esp;方云崇又是一叹，眉更不自觉地越皱越，只是规劝之言未及方献亭已眉目微抬向他看来，那一正同少年时一般清晰透彻，又分明比过去更为邃沉郁。

&esp;&esp;“洛一派所求与大势相逆，若其本旨不改则纷争避无可避。”

&esp;&esp;他声息敛低沉，隐约又夹杂几许不惹的倦意。

&esp;&esp;“若我族不与他们相争……为难的便会是陛了。”

&esp;&esp;方云崇闻言一愣，却是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家三弟的真意：原来今日朝堂之上那场纷争并非自一时意气，而是他在代天家与洛一派对峙——自古政斗皆是凶险、血牺牲亦不鲜见，天小小年纪如何能与占据朝堂半的洛一派抗衡？一旦势失控被刺杀都是寻常……未若由方氏承担洛一派的怒火，他们毕竟有兵权在手，总比他一个稚来得余裕多些。

&esp;&esp;可……

&esp;&esp;“可如此一来他们都会冲着你去……”

&esp;&esp;方云崇再次到一阵酸辛，仿佛亲见到七年前的一切再次重演。

&esp;&esp;“我族毕竟是臣不是君……你如此代天家，日后……”

&esp;&esp;声名损毁已是小节，只怕成了众矢之的……终而招致杀之祸。

&esp;&esp;这次方献亭没有答话，大约有些话是不必讲的，总有些意会在无声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