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信他的，朕……也愿意信他。”

&esp;&esp;宋疏妍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幼主单薄的肩膀，在被这座帝磨砺了整整七年之后她已拥有了这世上最会戏的一双睛，平平静静好似泰然自若，任谁都不能透过若伪饰看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esp;&esp;——她为什么要阻止他杀卫弼范玉成？

&esp;&esp;朝局安稳固然重要，可她更在意的却还是他的安危和名誉——洛一派占据朝堂半有余，杀其党首不过扬汤止沸、甚至可能招致更猛烈的反扑，她不能让他成为那些人攻讦的靶、更不能让他落天人以实，有些责任本就应由天家去担，而她或许又比他更加惜方氏羽翼。

&esp;&esp;他不能有事。

&esp;&esp;至少在她目之所及力之所逮……绝不能有事。

&esp;&esp;“……贻之今日竟果真要动平王？”

&esp;&esp;墙外风雨同天，同一时刻颍川侯府也颇有一番议论，先国公方贺之兄、前兵尚书方廉今已乞骸骨颐养天年，听儿孙返家后说及今日明堂之上发生的却仍难免眉微锁目隐忧。

&esp;&esp;“他是动了真火，”其方云崇如今升任正三品十六卫大将军，将近不惑的年纪也比过去更显沉稳，答父亲问时微微一叹、却是慨多过忧虑，“卫弼毕竟得太过，竟妄动刺杀太后之念——贻之与那位，毕竟……”

&esp;&esp;十年前方宋两姓那桩虚无未成的婚约如今虽不为天所知、可在方氏族却是一桩公开的秘密——主君曾对宋氏女十分重、更曾请先国公夫人亲至钱塘代为议亲，若非当时仍受三年孝期所限恐怕征前便会与之完婚，后来也就不会再生那许多周折遗憾了。

&esp;&esp;“要我说这也都是卫弼那老匹夫自找的！”方四公方云诲时年二十有八，说起话来倒还似少年时般血气方刚，“谋逆犯上本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三哥脾气算好了，若换作我必当场抹了那混账的脖！”

&esp;&esp;这话其实也在理，以方氏主君如今在朝中的权位要杀个罪有应得之人的确并无不可，只是……

&esp;&esp;方廉眉皱得更，心却难免对自己这个侄儿到些许陌生——他是亲看着他大的，知其过去退有度行止有节、即便大权在握也不会轻易断人生死，如今却大变异常冷厉、比他父亲掌权时更加……

&esp;&esp;他一时难以形容，心底却知一切都是从七年前上枭谷一败后开始发生转变的——没人愿意回想那段往事，前方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族风雨飘摇青黄不接，贻之好不容易重回军中扭转乾坤、将返东都时却知母亲自缢被废，而那只差一步便要成为他妻的宋氏女亦成了母仪天的一国之后……

&esp;&esp;“贻之事自有他的理，可有时却也应当有所顾忌……”

&esp;&esp;方廉沉沉一叹，看向自己两个儿的目光亦是十分复杂；话到一半又停住不说，或许那时也不知如何才是最好，终了只有一声“也罢”，怅然：“或许为父的确是老了……方氏未来的路，还是要由年轻人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