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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chun晓(9/10)

那考学的书生,似乎总是很盯着他的脸看,还一字一句教他念诗:去年元夜时,市灯如昼。月上柳梢,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衫袖。他读完这首诗,神了很久很久。

那趴在他背后的少年人,听他提及弟弟,伏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也有个哥哥,但他后来不要我了。他听得心:若你愿意,便把我当作兄吧,待我灭了这群恶人,带你一同游历江湖。那少年搂了他的脖颈,很轻地嗯了一声,喊:哥哥。

那面容脏兮兮的老人,用糙的掌心握着他的手,问他,白大侠,这天受苦的人这样多,你如何能够拯救他们?透过杂发,他看向那双琥珀,只定地回答:我救不了所有人,但可以见一个便救一个。老人又问:你也会救我么?他毫不犹豫地:当然。

那双,许多双琥珀,最终都化成同一双。有时是少年,有时是老者,甚至有时是女人,脸上蒙着面纱,拦他说:小女姓林,慕大师兄已久!大师兄,你可有心仪之人?他到窘迫,仓促拒绝,又听到那人说:大师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既然没有男女之,拒绝了我,那也不可答应旁人。

天地苍茫,他行走在其中,原来并不孤独。

白焜看着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的,竟然一个笑。“他总要去见你,”他似是叹息,:“因为这事,他受过许多次训诫,仍不肯改,如此顽固不化。不能真示人,便假扮成许多模样去接近你,我教他许多,他却只用来蠢事。”

“陛也给过他机会,许诺若他杀了你,便放他自由,柳觉同样可以成为我们的棋。但他却擅自行事,杀了柳觉,还毒瞎你的睛,废了我与陛多年来的经营。我知他是什么意思,他想带你一起走。”

白焜静静笑着,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父亲,无奈地数落儿的不足,“他与你不同,为私所绊,自然成不了大事。比上不足,比有余,若是不到奉献自我,哪怕更自私些,他也有过许多逃跑自由的机会。偏偏,他又不愿一人独活。”

气血翻涌,前的景又变得模糊起来,白起不上气,明明蛊虫没有发作,他却又到钻心之痛,大恸:若不曾来找我,他应当已经离开中原了。

“你才是最像我的儿,白起,成于困苦之境,依能恪守初心,定己。侠者,应当如此。你很不错,比凌肖像样太多。”

笛声又一次响起,树林中人攒动,似是已经包围了这里,蛊虫撕咬脏,促他屈服。白起不为所动,只浑浑噩噩地想:他错了,他了错事,与我有关的都是错的。若不是因为我,他已经自由了!一行血泪顺着角涌,白起苦涩地喃喃自语:“错了……”

凌肖错了,他也错了。糊涂,多么糊涂啊!为何不走,怎能不走,若他们之中只能活一人,自始至终,注定只会有一个答案。

不该一错再错了。如同回光返照般,白起猛地起,吼:“白焜,我绝不会成为如你一般的人!”

他又一次剑。

最快的一剑,最凶的一剑!朝代更迭,世事变迁,王孙贵族何曾见过这一剑;炊烟袅袅,日落黄昏,百姓人家何曾见过这一剑;快意恩仇,恨匆忙,江湖儿女何曾见过这一剑!

古来今往,多少风,不及这一剑无声拂面;落,扶摇直上,不及这一剑惊天动地。

树叶哗哗作响,拦腰截断,围攻的将吐血倒地,白焜被剑气所震,后退数步,也吐血。剑光闪过天地,雪白如玉的清风剑映白焜的脸——十六年过去了,又一次映白焜的脸。

鲜血涌而,白起引颈,划开自己的肤。

弥漫视野,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仿佛回到了他盲目的日。白起在黑暗中坠落,视线中隐约看到凌肖的影,他张了张嘴,万千思绪归为原,最后一意识想起那日他隔着自己的手指吻上凌肖的

如蝶翅般颤动的,让它飞吧,飞吧,飞得远远的。

【tbc】

09蜘蛛丝

凌肖在林中疾行,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远惊起飞鸟阵阵,他隐约听到打斗之声,拨开木,迎面看见一张惊惧加的面容。悠然正在逃跑,看到他,面变了又变,“凌肖!你……”

变故横生,她脑一片混,完全想不通如今的局势,然而念起在同盟策反围攻中救自己的那个女暗卫,咬了咬牙,又:“你的暗卫救了我,托我传话给你,说我大师兄不肯受招,如今被困在西南方两里。”

心一,凌肖为她指一条山的小路,又闪向西南方疾驰而去。愈是靠近,愈能受到一抹剑气震,凌肖心中急切,忽得耳侧传来呼呼风声,他没有回,剑柄挡这偷袭的一拳,竟是连脚步都不肯停,继续朝着丛林行去。

“施主,你着相了。”

觉空的声音悠悠响起,金罗汉成阵,拦他的去路,凌肖不得不止步。由许多人命浸染的血腥杀意迸发,剑上他森的面,整个人如同地狱中爬的恶鬼修罗,“拦路者死。”

随着这四个字落,为首的僧人一震,颅旋转着飞。觉心站在漫天血雾中,不为所动,一张似笑非笑的慈祥面容被衬几分可怖之,他又重复:“施主,你着相了。”

剑光闪烁,转瞬之间又削去了两人的脑袋,凌肖状似疯,不听人言,不吐半字。面对这般恶行,觉心终究没能稳住人作态,喝令弟退后,自己以法对上凌肖,劝:“念你为陛效力多年,现在回,还能得一个善终!”

凌肖只:“拦路者死。”

忽得,似是听到一声大喝,狂风从不远袭来,带许多人的惨叫。心得厉害,凌肖重重气,破开罗汉阵迈步向那奔去,只走了几步路,突然觉心里一空,像是什么沉疴旧疾终于被治愈,又像是什么压在心的束缚在此刻被解开。

独生蛊破了。

凌肖脑一片空白,短短一段路,他走丛林时杀人的动作已经麻木,满沾染血污。目光惶惶,像个孩

凌肖四岁那年烧一场,差要了他半条命,凌霄塔的和尚说是撞煞所致,为他请来一吉祥縤化解,因此白焜给他改了姓名,避开缠的凶煞。后来他跟着白焜凌霄塔,风餐宿大半个月,最后被安置京郊的一座府邸里,到了十岁仍没有见过府邸主人,只知那贵人对外自称姓黄,而白焜了贵人的门客。

府中有许多和他一般年龄的孤儿,用数字当代号,他们不学诗书礼易,反而学武功,学分辨毒药,学缩骨易容,学使用暗,学怎样接近目标,学如何杀死一个人。很多人没能去,贵人心善,会给死去的孩立坟,免得这些生前无所依的可怜人死后也只能当孤魂野鬼;凌肖撑了来。他没能因为父亲的存在而在训练里得到优待,甚至白焜对他更加苛刻,还会布置额外的功课。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凌肖学会观察自己的伤痕,竟也成了一乐趣:瘀血起初呈现的红,几个时辰后颜沉淀成可怖的青黑,又在接来的几日里逐渐变浅,紫,绿,大片变黄,最后恢复成肤

十五岁,他第一次试图逃离这里,自然以失败告终,被藤条了一顿作为警戒。也许因为他份特殊,那晚,贵人竟然亲自来地牢中见了他,白焜就跟在贵人后,淡漠的视线扫过他,没有动怒,也不显得失望,似乎早有预料。反倒是贵人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宽恕了他愤怒狂妄的大放厥词,或者说求死之言,那人说:“你父亲自断所有后路,为我证明他成事的决心,说是一纸军令状也不为过。你作为他的儿,放你走事小,若是耽搁了这些年的计划却事大,故此,你也要证明自己渴望自由的决心才行。”

于是,凌肖成了生门的少主,变化诸多模样行走于江湖中,收集报,布天罗地网。该死的人他杀了许多,不该死的人他也杀了不少,有过许多危险的时刻,每每都能化险为夷,可见“好人不命,祸害遗千年”这话确实有些理。最近的一次任务,贵人亲笔来信要他去一趟中原,杀了柳觉或杀了白起,用其中一人的人来换取他自己的自由。寒天腊月,他在一客栈歇脚,刚坐便听人说柳觉独自上了梅山,许是为了向梅仙求一枝骨里红,另一人问不曾听闻盟主梅,此番兴师动众是为何?那人答说,我悄悄告诉你,白大侠就要成亲了,临清宗大师兄小师妹,正是一段佳话,这骨里红定然要送给他们当贺礼。

凌肖抿一廉价的茶,他放,不知为何,莫名笑了起来。

我有一个很坏的哥哥。他想,他总是骗我。

他在梅山大开杀戒,又擅自带人上了临清宗。从临清宗回来后,白焜罕见地对他发怒,凌肖不以为然,署在正的两枚棋全被他毁得净,他不给正邪相抗衡的机会,也不给他们继续权衡局势的机会,得他们只能在自己注。

助力生门称霸武林,这听起来似乎不是好事,但最后的胜利终归朝廷,最后的赢家定是那座上之人,那么,选择凌肖和生门与选择白起和临清宗又有什么不同?最多不过是会牺牲更多无辜之人,贵人并不在意这些牺牲,凌肖更不会在意——他作恶多端,已不能回。杀一千人与杀一百人有何区别,杀一百人与杀一人又有何区别,自他杀害了第一个无辜之人起,只论有无罪孽,不论罪孽浅,灵魂既已沾染业力,死后必要阿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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