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已至夜，西江横棹坐在桌边许久，酒早就喝过了，却不能醉。这是练过醉生梦死之人的窘迫，喝酒也只喝了个清醒，往事历历在目，一招一式，一一退，剑光如何来……

他放碗，碗里早就没了酒，白天宁无忧追上了他，原本他还是可以甩脱了的，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听师弟说几句话也好。

只是宁无忧生气起来，说话便没了遮拦，问他是在乎天之还是为了自己而来，西江横棹心震动，那余韵到现在还不肯消尽。

手掌拂过烛火，一屋暗去，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又落来。天黑到天亮，其实也不，往事前闪烁几次，就到天亮了。

“那可是天之！当年他可是以八岁之打败了十八岁的刀宗参选者，你看见那个人没有，那是刀宗的地织，如今也和天之订婚了，哎，怕是几十年后，这神君还是落在剑宗……”

西江横棹看见那刀宗的地织，穿了一妥帖修的袍，发规规矩矩的束在玉冠里，站在剑宗几个人之间，专注凝神的望着天之。那目光从来都是望着他的。

天之的剑光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挥洒如难以用言语描摹的光辉，那个对战之人脸上的惊恐勾起了旧痛，西风横笑几乎要起来，住腰间的啸穹，他一，兀自醒了过来。

天之说，你不是我的对手，仿佛就站在西风横笑面前说。西风横笑一闭上睛，就是那一天手握啸穹与剑光相击的一震，震得他浑骨都呼啸，刀客有这一瞬，便是踏另一门，然而他在那一瞬之后，啸穹崩裂，而他也被剑光指在心，他输了。

艰难的咽了，西江横棹又睁开睛，周围都是嘘声，他一看之，原来天之竟然狂妄到不再用剑，只是逗对手，避而不攻，别人这样狂妄必然引得狂怒怨恨，但天之如此，对手冷汗涔涔，似乎只想把这场剑诀敷衍完了。

人群之中，一双睛望了过来，锐利炽，宁无忧神大变，忽然就绕到后面，飞奔而来，西江横棹望着外面月光——他本来以为今夜，师弟无论如何也会来的。

如果他赢了天元抡魁，无论如何他也会娶了无忧；如果他是个天元，纵然输了天元抡魁，他也会带走师弟。

但他输了天元抡魁，又不是天元，许以百年之约，却连地织的痛苦也无法抚平，更要增加一重痛苦，这样的婚约，不过是日复一日消磨过去的。

西江横棹又端起酒碗，酒碗空空，重重放，捞起蓑衣，拿上船桨，推开门大步走烟雨迷雾的萧索夜。

雨朦朦胧胧，恰在他踏之后又得大了，滴落在中，明镜如月，碎得纷纷落落，千光万泪珠似桃源，他踏上小船，轻轻一划，船就驶向河。

船桨沉重，不输于啸穹，啸穹没了，刀却留在他双臂的力之间。西江横棹隐隐约约，只听得后似有声音，船刚平平一段，那声音尖利的划破夜：“大师兄！”

宁无忧站在岸边，双手拢住声音，不料西江横棹如若未闻，又一桨动小船远行，宁无忧血气上涌，只知又是故意避开他，当提起跃向面，迅速急，向小船。

刀宗的功夫刚威猛，却也有小碎刀步这样的急巧激变，宁无忧急行上，竟然尤有余力，那船虽小，他落上去时却没有激起震动，西江横棹也收船桨停住，任由江波涛轻轻晃动。

“你又想避开我，大师兄，你就这么怕见我？”宁无忧到此时才显几分气息不匀，小船将两人困在方寸之间，不容逃避，西江横棹向来冷淡无的拒绝师弟，此时却一阵心痛撕扯，嘴微微一动，侧过去。

“你又来什么……”

宁无忧并未听这其中些许绪动摇，他赶路太急，走到这里又用真气，当血气不定，低咳嗽了两声，苦笑：“我来找你，很奇怪么？我们一起大，又倾心相许多年，我本以为你离开了刀宗再也不想沾染麻烦了，我又是麻烦之一……可你去看天之的剑诀，大师兄，你放不刀了，放不刀，就放不过去，放不过去，你又把我放在哪里？”

“无忧……”

宁无忧笑了，这么久了，西江横棹终于要对他提起过去了，西江横棹沉默了许久，艰难的挤一句：“你是地织，我不是天元。”

宁无忧咬住，忍住冲动等他继续说去，但说这一句都是艰难，西江横棹暗暗一声叹，许多年后，师弟会明白的。

靠一时之气，如何忍过年年岁岁都要来的折磨。痴只在一时一会，过了那一刻，那一时，不在那一地，那一段，便什么也留不住了。

“就只有这些？大师兄……”宁无忧低声说：“你以为谁先知？我不提起，就是我知你不是，可宁无忧只要西风横笑，不他变成什么样，这一也不会变，你怎么不明白？”

“纵然我是个地织，我也是个大夫，这些事我最清楚不过，大师兄……我会照顾自己了，也能顾好了你，”宁无忧小心往前一步，伸手抱住僵立不动的大师兄，依偎前，睛也了：“你对我不理不睬，只是为了我好，我知，我知……可我不要别人，我只是敷衍他们，好一直来看你过得如何，有没有想起我，你不理我的时候我都快痛死了，你看看我，你不是最喜我兴，你走了之后我一天都没有真正兴过……”

“我们一起离开域好不好，”宁无忧闭上睛，贴着西江横棹的肩，在他耳边喃喃：“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域……”

西江横棹不知不觉之间，手已经环上了师弟的腰间，一声“好”就在嗓里颤抖，他低，小船微微一沉，又是晃，宁无忧晃了一晃，惊得用力抱住了他。

西江横棹闭上睛，手已经环住了他的，时间凝固在桃源渡纷纷雨里，宁无忧抬起脸冲他笑着，泪不断落来，落在他肩膀上，西江横棹一哽，抓住他的腰扯开来一推。

宁无忧连退几步，几乎要落船去，怔怔：“大师兄？”

“你非要知不可，”西江横棹自己狠心，冷言冷语，凝视那双从前快活的睛：“从前我以为是天元，又是师父安排，对你自然……但我不是天元，那些事不过一场幻梦，旧日之事，你又何必恋恋不忘……我早不在意了。”

宁无忧摇了摇，目光发直，过了片刻低去：“你怎么还这样……”他的声音发虚，西江横棹转过去：“难天人都要你才是？你虽是地织，也只对天元才有……”

“我不是地织！我是宁无忧，是你说的一生一世，安宁无忧！是你的师弟，是你要我循规蹈矩，听师父的话，要我照顾别人受，要我当一个光亮的好人，受人喜，不要让你失望！你看看我……”宁无忧气急败坏，目光凶恶，声嘶力竭：“你看看我，西风横笑，我是个大活人，不是庙里的泥塑，不是别人写了几笔要去一个天元，我就甘心的！”

雨得更急了。

树叶沙沙作响，不知何时，那雨声就变得嘈杂起来。也许是天尚未舒展，夏天也为染上度，半冷半之间的雨，也在天的轻柔和夏天的暴戾之间徘徊犹豫。

一只手轻轻拍在肩上。

玉千城看向江面，小船微微打晃，他耳力极好，那几句话又是嘶吼如野兽一般，他微微垂眸，天之的表近乎严肃，眉微微皱起来，又似乎不解，却又不想问。

西江横棹心翻涌不定，几乎要了脉动，宁无忧抹了抹脸颊上的泪，雨又激烈的落在船上，落在江上，他中绝望如困兽，西江横棹突然一撑船，将船掉，茫茫转的小船顿时止住了，要向另一边不远的岸上划去。

宁无忧一时不稳，脚又是一晃，大师兄一言不发，脸铁青，他又有何好怕，咬牙狠狠：“你真的不在意我？”

“不在意。”西江横棹哑着嗓，声音却也染上了冰冷愤怒：“你要嫁什么人，难还要我？不喜就不去，还有人把刀架在你脖上不成？”

“好。好，你说的，既然你不在意我死活，不我要什么，大师兄，你不要后悔！”宁无忧冷笑一声，倒退一步，西江横棹不敢看他模样，漠然：“是，我不在意……”

扑腾声，船上已无人影，西江横棹惊得呆住，往前走了一步，船上果然是没人了，河面吞了一人去，却半声息也无。

常人落自然要挣扎，可他急切望去，竟没一影。

“无忧！无忧！”西江横棹心冰冷，偏没有一动静，像是师弟闭气躲在，他不该了方寸……倏然间，他一气，船桨一横，中。

面茫茫，更是漆黑，好在宁无忧一气闭得不够，已从面浮上来，西江横棹游过去一把抓住他，宁无忧一看是他，打开他的手臂又要往又去，西江横棹如何能忍耐他如此，两人纠缠几招，宁无忧忍不住了气，当呛得不住，再无力怄气，被西江横棹拉扯游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