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弟弟变了

有人在开狄区的文化gong旁找到了失踪多日的周大伟。他因为后脑损伤，变成了重度失忆的傻zi。

来文化gong读书的学生，街tou的混混经常欺负他，导致他浑shen是伤，警方已无从考证，是谁打残了他的后脑。

gao启qiang听到消息后，松了一kou气。他知dao，警察基本找不到自己殴打周大伟的证据了。

除非他们再来找弟弟谈话。

路过区医院时，他看到周大伟满tou缠着绷带，被老婆搀扶着的样zi，居然有dian心疼。

心疼曾欺负自己，又被自己打残了的人，这种心qing真奇怪。

但没办法，如果不对周大伟xia狠手，后面会更麻烦。

他听到一些消息：前段时间，连续多个城市发生了极其恶劣的杀人事件，全国各地正紧急展开扫黑除恶工作，严厉打击各类犯罪活动。

在以前，打架斗殴可能关几天就放chu来了，但现在很有可能直接枪毙。

因此，不能让任何人知dao前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现在需要zuo的是，保持淡定，装作什么都不知dao。

gao启qiang很快止住了nei心的胡思乱想，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他不知dao，安越在街dao另一边注视着自己。

先是纺织厂的人贩zi四肢骨折、锁骨断裂，又是缫丝厂的周大伟沦为智障。

在安越看来，这些都与gao启qiang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决定亲自去gao启qiang家调查。

他先是顺dao和几家街坊邻居了解gao启qiang的qing况。这里人都说gao启qiang老实本分，一个人不辞辛苦地养育着弟弟妹妹，待人reqing友善。

安越来到gao启qiang家时，他正带着弟弟妹妹在楼ding种土豆。

启qiang启盛一yan就认chu了安越，是在榕树xia和自己吃西瓜，并带兄妹三人吃饭、买衣服的中山装叔叔。

“叔叔好！”兄弟俩异kou同声。

“妹妹，快叫叔叔。”

“叔叔好。”

但穿着一shen警服的安越却好像不认识兄妹三人，并没有搭理他。

他全程板着脸，问了gao启qiang关于周大伟和人贩zi的几个问题，并让辅警zuo好记录。

在gao启qiang以为他要结束时，他突然叫住了启盛。

“小朋友，警察叔叔有几个问题想问一xia你。”

启盛看了一yan启qiang，又看了看安越，缓缓吐chu一个字：“好。”

“小朋友，我们回屋里聊吧。”

为了避免gao启qiang的干扰，安越带启盛jin屋。

等过了一会儿，gao启qiang才偷偷开门，走到二楼隔间，看到鹅黄se的帘zi被拉上了，帘zi上隐约浮现着安越和启盛对坐的shen影。

如果他在旁边，还可以偷偷指引弟弟，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启盛小朋友，家里居然挂了你这么多的奖状！你真是个优秀的好孩zi，叔叔知dao优秀的孩zi一定是非常诚实的，是吗？”

启盛diandiantou。

“7月29日，也就是前天晚上八dian，你还记得哥哥在干什么吗？”

警察不知dao厂zi大院和常宁路纺织厂之间的秘密通dao，他们只能an大路行程推断，厂街距离常宁路一个小时的路程，人贩zi是九dianxia班后挨的揍。如果gao启qiang打人，他八dian就要开始行动了。

“我不会读钟。”

安越这才想起，yan前的小屁孩还没到七岁，刚读完一年级。

他又想到最近七dian左右天才黑，又换了个问法：“前天晚上天快黑时，哥哥在干什么？”

“哥哥在找李阿姨借棒槌，洗我和妹妹的衣服，不小心把妹妹的衣服搓破了！”

“洗完衣服之后呢？”

“在给我跟妹妹讲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哥哥说白骨精为了吃唐僧肉，先变成一个老nainai……”

安越哭笑不得：“好了，叔叔今天不是来听故事的。”

他们的对话，启qiang听得一清二楚。

傻小zi，真要把那晚的事一事不差地抖chu来呀！

安越又问：“哥哥讲完故事后，又干了什么？”

启盛低tou想了想，说：“讲完故事后，哥哥不停地要我立ma睡觉，我说什么，他都叫我睡觉。”

来gao家之前，安越听到邻居们说，父母离世后，启盛经常晚睡。

他推测，如果启qiang真的与这些斗殴事件有关，那他让弟弟早睡，大概为了尽快chu门，奔赴常宁路。启盛如果八dian左右就睡着了，那启qiang很有可能在九dian左右到达常宁路纺织厂附近。

gao启qiang也听chu来，启盛的话，简直是在给自己送刀。

傻仔，你的废话比liushui账还详细！

gao启qiang已经想象到，警察刚跟弟弟问完话后，就扑过来，将自己押上刑场，直接枪毙的画面了。

“所以启盛八dian就上床睡觉了吗？”安越凝视着启盛的yan睛，想从他那纯真无邪的yan神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启盛在发呆，安越又问：

“前天晚上上床睡觉后，哥哥chu门了吗？”

启盛被安越的yan神吓得低xia了tou，像因为犯错而害怕被长辈批评。

“阿盛，怎么了，害怕吗？”

“我怕哥哥打我……”

gao启qiang：“……”

“为什么？”

启盛双手不停地抓扯着自己的短ku脚：“因为我晚上总是不睡觉，哥哥生气了会揍我。”

“所以那晚启盛挨揍了吗？”

“差一dian……因为我不睡觉……”

“所以阿盛几dian睡的呢？”

“我不会读钟。”

过了一会儿，启盛把tou抬起来说：“我睡觉时，长针指着12，短针也指着12。”

这小屁孩晚上十二dian才睡？！shenti怎么受得了！

gao启qiang深xi一kou气，他知dao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了。

既然弟弟说自己哄他睡觉哄到十二dian，那在纺织厂九dian发生的打人事件，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安越看了一yan时钟，确定时钟没坏，又拍了拍gao启盛的脑袋：“阿盛，你一定要早dian睡啊，晚睡长不gao。”

“嗯嗯。”启盛乖乖地diantou。

“你上床睡觉时，哥哥chu门了吗？”

启盛仰视安越，认真地回答：“没有。”

警察走后，启qiang反复回味着他们的对话。他意识到，弟弟说的都是实话。

被哥哥哄睡觉是真的；从大tou巷回来后，十二dian才睡也是真的；十二dian睡觉后，哥哥的确没有再chu门。

那些絮絮叨叨的liushui账，也恰好避开了哥哥chu门的事实。

不知dao弟弟是有意还是无意。

“哥——”

他听到启盛在叫唤自己。他想夸弟弟刚才表现极佳，但又克制了表扬的冲动。

启盛冲上楼梯，差dian撞到他的怀里。

“小心dian，别摔着了！”启qiang微笑dao。

“哥，我刚刚有dian害怕警察叔叔。”

“哈哈，他们又不是坏人，你害怕什么？”

“因为……他们长大得好gao大，样zi很严厉，比老师还严厉。”

看来你哥还不够严厉，所以你总在哥哥面前任xing……

启盛双手缠绕着启qiang的手臂，用脸贴住他的手腕，要把他往阳台上拉，“哥，我还想种土豆！”

还是这么黏人，他会一直这样地黏自己吗？

望着弟弟天真烂漫的神qing，启qiang突然意识到，今天第一次看到弟弟说谎。

周大伟被找到后，继续留在真友服装店上班。

因智力受损，他已zuo不成guan理者。店里的活儿细碎繁琐，没人愿意ding替，厂长便让gao启qiangzuo代理店长，每个月工资涨到19块，多领5张布票，周大伟则成了他的小跟班。

gao启qiang并没有对周大伟落井xia石，而是与他轮liu看店、送货。有次，周大伟把三轮车开到泥潭里，他帮忙推车，弄得满shen脏污。

众人看在yan里，都gan慨gao启qiang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如果他zuo了大领导，肯定要造福不少人。

虽然工资涨了，但自从妹妹读幼儿园，家里又开始吃紧。

饭已经变成了粥，炒萝卜已经换成了炒空心菜。

启qiang总担心弟弟妹妹吃不饱，把菜往弟弟妹妹的碗里赶，自己几乎只吃粥。

启盛依旧忘不了妈妈烹饪的mei味，与之相比哥哥zuo的饭实在难以xia咽！

父母去世后，一到饭dian，他总磨磨蹭蹭不肯吃完，跟哥哥讨价还价，吃完几kou就绝对不会再吃。

但渐渐地，他也会将哥哥盛到碗里的青菜叶qiang行往嘴里sai。

真难吃！启盛忍不住将饭粒吐到衣服上，又立ma抓起来继续saijin嘴里。

必须吃，不吃就会饿得睡不着。

“阿qiang！”

木门被推开，只见孙哥拎着一条海鱼站在栅门外。

还没jin门，gao启qiang就被鱼腥味反胃到直作呕，连忙用袖zi捂住kou鼻：“真腥！”

弟弟妹妹可能是太馋肉吃了，好像gen本不在乎鱼腥，都睁大了yan睛，兴奋地看着鲜nen的鱼肉，忍不住tian嘴。

“吃了吗？”

都是老朋友了，启qiang懒得跟他假惺惺地客套。

“吃了，难不成来你这儿吃残羹剩饭？”孙哥说，“你们厂真抠门，居然不给你发肉票？”

“我存了几斤肉票了，现在市场上供不应求，gen本买不到肉。”启qiang问，“你这鱼哪儿来的？”

孙哥作了个“嘘”的动作，“去海边找渔民，私xia拿布票换的。”

gao启qiangnie着鼻zi，赶紧将鱼丢jin盆里，又把窗zi全都打开，才让腥味稍稍消散了些。

孙哥：“阿qiang，我找你来商量个事。”

“说。”

“我们一起去鹏市打工吧。京海工资太低了，你看看你，每天累死累活都只能啃馒tou。很多香港老板都去鹏市zuo生意，我们跟着打dian零工，比在京海赚不知多多少，还有机会去香港，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还可以自己创业zuo老板。”

这番话让gao启qiang极为心动：“多少人去？”

“要chu去打工的，都组成两个车间了，有的去鹏市，有的去穗城。”

gao启qiang看着在一旁的阿盛阿兰，半晌才问：“弟弟妹妹跟我一起去鹏市？”

“当然可以啊！”

“去鹏市住哪儿？一开始肯定找不到房zi。找到了也可能是七八个人上xia铺挤在一起，阿盛阿兰怎么受得了，更何况他们还要读书，怎能跟我们一起瞎折腾？”

“想这么多干什么！把他们送给亲戚不就好了吗？”

gao启qiang沉默了一阵，摇tou：“不行……”

“我家亲戚少，舅舅舅妈要照顾病重的姥爷；姑妈一家zuo生意，经常chu差，交给他们我不放心。”启qiang说，“要不你们先chu去探探路，等弟弟妹妹长大dian，我再带他们一起chu来，跟你们混。”

这话说得很违心，孙哥说的难dao不是自己心中所想吗？

启qiang莫名烦躁，又看到启盛光顾着带妹妹玩耍，把椅zi弄翻，又在地上打gun儿。

哎……整天没心没肺地闹，到现在还不能为哥哥分担忧愁……

“gao启盛！”gao启qiang忍不住吼了一声，把孙哥、弟弟妹妹都吓到了。

刚吼完，他又后悔将qing绪撒到弟弟的shen上，小孩zi本来就是无忧无虑的，何必难为他们呢？

他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了许多，“别光顾着玩，把碗筷收一xia。”

孙哥笑：“阿qiang，声音ting大，看来还不够饿啊！”

启qiang：“………”

孙哥走后，gao启qiang恨不得将海鱼丢chu去。

但想到弟弟妹妹很久没吃肉了，他用夹zi夹住鼻zi，qiang忍着用菜刀拍晕活鱼，花了一xia午的时间熬鱼汤。

阿盛已经长大了些，要为家里zuo事了。每个周末的xia午，他都会拿着蛇pi袋，带妹妹去附近的工地上捡废铁或麻绳，卖到废品站，赚dian零钱。

回来的路上，两孩zi饿得不行。启盛便拿chu二分钱买了一gen油条，掰两半，大半的给妹妹，小半的留给自己。

刚推开第一dao铁栅门，启盛启兰就闻到nong郁的鱼香味。

“啊，可以吃肉啦！”启盛兴奋地带着妹妹冲jin家里。

喝鱼汤时，兄妹三人几乎同时发chu满足的咕噜声。

启qiang帮弟弟妹妹抹去嘴角的残渣，又看到他们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不禁gan慨：要是能保证你们顿顿都这么营养，该多好。

转yan已到11月，京海的冬天没有刺骨的寒冷，但阵阵西风送来不少凉意。

启盛七岁生日那天，gao启qiang正在加班整理报销材料，姑妈gao妍急冲冲找来，并绝望地告诉他：

“阿qiang，小盛被姑父抱走了！”

姑妈最近在京海三小附近买了房zi。启qiang曾叮嘱启盛，放学时，如果哥哥没来接他，就去姑妈家吃晚饭。哥哥xia班后会把他接回家。

姑妈与姑父一直被当作众人恩ai夫妻的典范。但从昨天开始，他们突然闹离婚、争财产、吵得不可开交。

启qiang本来今晚要提醒小盛，最近不要去姑妈家，没想到，仅仅晚了一步，小盛就被抱走了。

“抱……抱走了？抱去哪里了?”启qiang连忙追问。

“我已经报警了……让几个人帮忙找……还没消息……”

启qiang急得将一沓报销材料猛摔到地上：因为xia班晚了两个小时，我就要永远失去弟弟了吗？！

他顾不了那么多，跟姑妈一起跑了chu去。

“今天听说你加班，我让他晚上直接来我这儿吃”gao妍说，“但我在家里等了很久很久，小声都没回来。我去学校找，老师说他已经被姑父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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