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启qiang让弟弟chu门打酱油。

虽厂街大路可直达厂zi大院。但打完酱油后的启盛，喜huan钻jin巷里，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绕回家。

他一路捡了不少漂亮的小石tou，把kou袋都sai满后，又看了一会儿蚂蚁搬家，才往厂zi大院方向跑。

但在偏僻的转角，一个散着蓬发，满脸涂满黑墨，shen披棉絮的怪人，张牙舞爪向启盛走来，发chu飘飘然然的声音：

“小弟弟，跟我一起走吧”

“啊鬼！”启盛吓得转shen飞逃。

可刚要转到另一个巷zi里时，他又被另一个“穿着破烂脏脏衣，浑shen画满刺青的“鬼”堵住去路。

“谁家的儿zi，怪可ai的，让我咬一kou尝尝！”

启盛试图从墙边骗过去，但“鬼”的反应极快，张开双手，猛冲过来，几乎要将他抓住。

幸好启盛反应还算快，“鬼”刚碰到他，他蹲xiashenzi，从对方腋xia钻了过去，差dian将酱油瓶摔地上。

“啊！”他吓得心脏都要tiaochu来了，朝鬼的shen上吐了一kou痰。

可刚跑chu去几步，又遇到了第一个鬼。

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沙zi，往鬼的脸上洒去，随后转shen往回跑。

“救命，救命！”

这一带都是工厂的库房，正值假期，无人回应他。

后方和左侧的巷zi被两个“鬼”堵住了，前方是gao墙。他只能跑到右侧的巷zi，差dian撞到到了第三个“鬼”。

“小盛，小盛———”

不能回答！回答他就会被索命！

“警察叔叔，救救我……”启盛绝望地哭喊着，但右手还不忘紧紧握住酱油瓶。

鬼怪们从三个方向缓缓向他逼近，几乎要将他围住。

没有退路了吗？天都快黑了。

左后侧巷zi由一片拥挤不堪的唐楼相拥而成。这里是粮guan所的商铺，一楼是门店，二三楼都是米仓和办公室。现在晚上八dian都已经xia班了。

在唐楼与唐楼之间，形成了一线天的窄dao，如同楼群的裂feng，深不见底。

启盛往一线天窄dao逃去，但越深ru，越幽暗见不到亮光。他抬tou，看到楼宇与楼宇之间已经连在一起。

再深一dian，路已经窄到无法挤jin去。

“哥……”启盛多希望哥哥能来救自己。

“小盛，小盛，小盛…………”

远方鬼怪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仿佛在招魂。

“不要，不要！”启盛双手捂着耳朵，大哭，“我要哥哥……哥哥……哥哥………”

天彻底黑了xia来，一线天已陷ru死一般的黑暗里。穿堂风灌ru细细的窄dao，chui得启盛浑shen发冷。那阵阵呼啸声，仿佛鬼怪的嗥叫，惊得启盛瑟瑟发抖，也产生了幻觉。

透过盈盈泪光，他仿佛看到爸爸妈妈正向自己飘来。

真的是爸爸妈妈吗？

“呜呜呜呜呜，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你们变成鬼了吗？”

可爸爸妈妈面无表qing，shenti在飘飘dangdang中变形。

“呜呜呜呜呜爸爸妈妈，我不想死……”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风停了，又涌起，启盛蜷缩成一团，依旧在不停地颤抖，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熟悉但又奇怪的声音：“阿盛，阿盛！”

是哥哥，哥哥来了！

但细仄的密dao，让哥哥的声音略略有些变形，变得沉重、cu旷。

如果不是每天都要听到哥哥的絮叨，对哥哥的声音特别熟悉，启盛差dian都认不chu来。

“哥哥，哥哥，哥哥！”启盛拼命地呼叫着，嗓zi都要喊哑了。

哥哥，你一定要听到我的声音啊，我快要被鬼吃掉了！

“哥哥，哥哥………”

一dao亮光穿过沉沉黑暗，又上xia左右地晃动着。启盛连忙昂着脖zi，朝亮光处凑过去。

“阿盛，不要怕，哥哥看到你了！”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启盛激动得又chou噎起来。

“阿盛……”

哥哥的声音就在耳边，启盛刚反应过来，哥哥就已将他紧紧地抱住，用温re的气息包裹着他，用宽阔的shenti为他挡住肆意的晚风，让他不再害怕，“阿盛，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哥……我碰到鬼了，我好害怕……”

“鬼？傻仔……哥哥带了手电筒，鬼就不敢过来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启qiang刚要拉启盛起来，启盛又蹲xia来dao：“哥……还有酱油。”

这mao小zi怕成这个鬼样zi，居然还记得酱油，gao启qiang哭笑不得。

———————

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小盛依旧紧张得抖个不停。

在茫茫黑夜里，夜虫鸣叫声都能让小盛吓个不停。他双手死死地拽着哥哥的手臂，像将要坠xia深渊的人正死死拽住垂在悬崖边的枝桠。

他淡忘了前几日哥哥深夜打人时的凶恶相，此时此刻，他觉得哥哥是世上唯一能保护他的人。

他害怕一松手，哥哥就消失不见了……

小盛不知dao，那三个鬼怪是哥哥的朋友，他们早已和启qiang计划好，在小盛打酱油回家的路上，突然chu击。

为的是和哥哥唱红白脸，让小盛放xia对哥哥的忌惮，把哥哥当作自己的守护神。

“阿盛……”

启qiang的手臂如同被千斤坠拖扯，被弟弟拽得酸得不行，但他的心中却huan喜不已。

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需要弟弟的依恋。趁着这份快意，他将弟弟抱起来，肆意地释放着自己的保护yu。

gao启qiang胡乱联想到在生wu课听到的零碎知识，他不禁怀疑，父母离开人世后，为了保证后代存活，父母对弟弟妹妹的aiyu，是不是都无形灌注到自己shen上，以便让自己更好的养育同胞。

虽然日日为弟弟烦恼，但在厮磨之中，他gan到自己对弟弟ai得更深了。

ai到要不择手段地拿nie他，让他永远地依赖自己，再全力以赴地为他牺牲一切青chun自由的妄想，zuo一个平庸朴实的当家兄长。

如果父母还在，他的诡计肯定很快就被识破。但父母已经不在了，他可以使尽各种手段，将弟弟玩弄于gu掌之中。

他分不清，这是长兄ai护弟弟的本能驱使，还是忤逆人lun的邪念作祟。

他也懒得去琢磨这些。

被弟弟疏远一阵后，他才发现拥抱弟弟几乎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qing。

这个暑假，小盛又长gao了，他快抱不动了。但在拥树中，他用自己的shenti充分gan知着弟弟的shenti。在与弟弟同频的吐纳中，gan知着弟弟鲜活的灵魂。他gan知到，弟弟正沉浸于这种充盈的安全gan，但依旧微微颤抖着。在这个过程中，启qiang学会在呼xi中放松自己，不再让tinei的yu望肆意失控。

“傻仔，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刚刚过来时什么也没看到。”

“可我看到，也摸到他们了！”

“那这些鬼可能怕你哥，你哥过来，他们都藏起来了！”启qiang轻轻拍着他的背，笑dao，“等chu了巷zi，我就不抱你了，你现在太重了！”

“好，但你要牵我的手。”

“那肯定。”

chu了巷zi，一排排街灯散xia橘光，照亮前行的路。启qiang并没有放xia小盛，而是一直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弟弟以为哥哥忘记了刚刚的约定，他不敢直接问：“哥，鬼真的怕你吗……”

“都说啦，世上没鬼的，你刚刚肯定是太紧张了！”

“可是……”

启盛回tou，隐约看到几个无脸的白衣人在幽幽的暗巷里飘dang，像深海里的游鱼永远不会跃到岸上，他们也没有跟到巷外的路灯旁。

——————

洗澡时，启盛要哥哥守在门外，一直跟他说话。

“小盛，明天哥哥给你zuo一个金箍棒，这样你就不怕鬼了！”

“啊，鬼也怕我的金箍棒吗？”

“怕的！”

“哥……”

“怎么了？”

“今晚我可以和你、妹妹睡一张床吗？”

“……”

“好啊。”

晚上，启盛听着故事，在哥哥的怀里睡着了。趁着弟弟妹妹熟睡，启qiang悄悄地在弟弟脸上亲了一kou。

这一kou在弟弟脸上留了很久，让弟弟在迷糊中慢慢睁开了yan睛。

但这一kou很轻很轻，只是唇珠与唇峰稍稍触到弟弟的脸颊。

弟弟在睡yan惺忪中举起小手，要将哥哥的脸抵开，但他的小手停留在半空中，又落到床上。

他突然咧嘴笑了，又缓缓闭上了yan睛。

启qiang已经知dao如何控制随时可能pen薄而chu的yu火，那就是把这一切化作无尽绵长的ai，让弟弟惬意享受，欣然接纳，并最终不可自ba。

阿盛，哥哥真的很ai很ai你。

但哥哥会慢慢等着你长大……

21弟弟变了

有人在开狄区的文化gong旁找到了失踪多日的周大伟。他因为后脑损伤，变成了重度失忆的傻zi。

来文化gong读书的学生，街tou的混混经常欺负他，导致他浑shen是伤，警方已无从考证，是谁打残了他的后脑。

gao启qiang听到消息后，松了一kou气。他知dao，警察基本找不到自己殴打周大伟的证据了。

除非他们再来找弟弟谈话。

路过区医院时，他看到周大伟满tou缠着绷带，被老婆搀扶着的样zi，居然有dian心疼。

心疼曾欺负自己，又被自己打残了的人，这种心qing真奇怪。

但没办法，如果不对周大伟xia狠手，后面会更麻烦。

他听到一些消息：前段时间，连续多个城市发生了极其恶劣的杀人事件，全国各地正紧急展开扫黑除恶工作，严厉打击各类犯罪活动。

在以前，打架斗殴可能关几天就放chu来了，但现在很有可能直接枪毙。

因此，不能让任何人知dao前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现在需要zuo的是，保持淡定，装作什么都不知dao。

gao启qiang很快止住了nei心的胡思乱想，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他不知dao，安越在街dao另一边注视着自己。

先是纺织厂的人贩zi四肢骨折、锁骨断裂，又是缫丝厂的周大伟沦为智障。

在安越看来，这些都与gao启qiang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决定亲自去gao启qiang家调查。

他先是顺dao和几家街坊邻居了解gao启qiang的qing况。这里人都说gao启qiang老实本分，一个人不辞辛苦地养育着弟弟妹妹，待人reqing友善。

安越来到gao启qiang家时，他正带着弟弟妹妹在楼ding种土豆。

启qiang启盛一yan就认chu了安越，是在榕树xia和自己吃西瓜，并带兄妹三人吃饭、买衣服的中山装叔叔。

“叔叔好！”兄弟俩异kou同声。

“妹妹，快叫叔叔。”

“叔叔好。”

但穿着一shen警服的安越却好像不认识兄妹三人，并没有搭理他。

他全程板着脸，问了gao启qiang关于周大伟和人贩zi的几个问题，并让辅警zuo好记录。

在gao启qiang以为他要结束时，他突然叫住了启盛。

“小朋友，警察叔叔有几个问题想问一xia你。”

启盛看了一yan启qiang，又看了看安越，缓缓吐chu一个字：“好。”

“小朋友，我们回屋里聊吧。”

为了避免gao启qiang的干扰，安越带启盛jin屋。

等过了一会儿，gao启qiang才偷偷开门，走到二楼隔间，看到鹅黄se的帘zi被拉上了，帘zi上隐约浮现着安越和启盛对坐的shen影。

如果他在旁边，还可以偷偷指引弟弟，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启盛小朋友，家里居然挂了你这么多的奖状！你真是个优秀的好孩zi，叔叔知dao优秀的孩zi一定是非常诚实的，是吗？”

启盛diandiantou。

“7月29日，也就是前天晚上八dian，你还记得哥哥在干什么吗？”

警察不知dao厂zi大院和常宁路纺织厂之间的秘密通dao，他们只能an大路行程推断，厂街距离常宁路一个小时的路程，人贩zi是九dianxia班后挨的揍。如果gao启qiang打人，他八dian就要开始行动了。

“我不会读钟。”

安越这才想起，yan前的小屁孩还没到七岁，刚读完一年级。

他又想到最近七dian左右天才黑，又换了个问法：“前天晚上天快黑时，哥哥在干什么？”

“哥哥在找李阿姨借棒槌，洗我和妹妹的衣服，不小心把妹妹的衣服搓破了！”

“洗完衣服之后呢？”

“在给我跟妹妹讲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哥哥说白骨精为了吃唐僧肉，先变成一个老nainai……”

安越哭笑不得：“好了，叔叔今天不是来听故事的。”

他们的对话，启qiang听得一清二楚。

傻小zi，真要把那晚的事一事不差地抖chu来呀！

安越又问：“哥哥讲完故事后，又干了什么？”

启盛低tou想了想，说：“讲完故事后，哥哥不停地要我立ma睡觉，我说什么，他都叫我睡觉。”

来gao家之前，安越听到邻居们说，父母离世后，启盛经常晚睡。

他推测，如果启qiang真的与这些斗殴事件有关，那他让弟弟早睡，大概为了尽快chu门，奔赴常宁路。启盛如果八dian左右就睡着了，那启qiang很有可能在九dian左右到达常宁路纺织厂附近。

gao启qiang也听chu来，启盛的话，简直是在给自己送刀。

傻仔，你的废话比liushui账还详细！

gao启qiang已经想象到，警察刚跟弟弟问完话后，就扑过来，将自己押上刑场，直接枪毙的画面了。

“所以启盛八dian就上床睡觉了吗？”安越凝视着启盛的yan睛，想从他那纯真无邪的yan神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启盛在发呆，安越又问：

“前天晚上上床睡觉后，哥哥chu门了吗？”

启盛被安越的yan神吓得低xia了tou，像因为犯错而害怕被长辈批评。

“阿盛，怎么了，害怕吗？”

“我怕哥哥打我……”

gao启qiang：“……”

“为什么？”

启盛双手不停地抓扯着自己的短ku脚：“因为我晚上总是不睡觉，哥哥生气了会揍我。”

“所以那晚启盛挨揍了吗？”

“差一dian……因为我不睡觉……”

“所以阿盛几dian睡的呢？”

“我不会读钟。”

过了一会儿，启盛把tou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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