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他压着脾气说，“你才十八岁，还很年轻，别这么早对未来许诺。把那个荒谬的大奖收回去，告诉外面的人，你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莫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把将他推开。。

“很年轻？我十四岁的时候你说我太小，十六岁的时候你说我还没成年，现在你仍然打算拿这一来糊我！那要多少岁才不算早呢？像你那位心肝宝贝公主一样变成二十八岁的老男人的时候吗？”

——公主！

季平渊的呼猛然一窒。

“公主。”艾米丽从鼻腔里淡淡的烟雾，“他们叫他公主。”

她偏着，打量了燕羽很时间，到燕羽忍不住又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看什么蛛丝迹了的时候，才接着说去：“你跟他得很像，但……怎么说呢，那个人是真的勾人。光是一动不动、面无表地坐在那里，都会勾得人心里发。连我有时候都会有想法，更别提那帮男人了。

“一个个地，私里看他的时候睛都在冒火，你那位季将军也不例外。燕南飞和莫菲女士还活着的时候，当然没人有胆手。等到后来莫菲女士死了，燕南飞被打上了叛徒的烙印，他就成了一块手山芋。仍然有的是人想要他，可没人愿意承担保他的后果。毕竟他的母亲是民望极的和平女神，那些在台面上的人会觉得他是个定时炸弹，保他来，万一被人怀疑想造反怎么办。而没资格上台的人，当然也没资格保他。”

“所以他死了。”燕羽说。

这纯粹是礼节地接话。

自从确信艾米丽并没有认他之后，他的心思就不在这场对话上了。他假装不时被周围过往的人引了目光，好暗中打量周围环境。他思考着要如何不留痕迹地离开艾米丽的视线，盘算着最佳的逃路线。也许这不是最好的逃跑机会，因为他完全不知就算逃跑成功了，后面又该怎么办，但他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因为每一次都极可能是最后一次。

“对，死了。但并不是新闻上说的那样，卷他隐居的那个边境星球的，死于混战之中。”艾米丽讽刺地笑了笑，“是季平渊亲手杀了他。”

燕羽有意外地抬起。

莫菲在病逝之前，不知是不是突然觉醒了母亲的份认知，她安排燕羽去了一个远离星盟中心区政治的边境星球。他在那里待了两年，暂时躲过了莫菲去世之后主星上的那些纷纷扰扰。后来那个星球在燕南飞外逃的时候过一阵。原来官方是直接用了这个背景向公众解释他的死亡的。

艾米丽似乎误解了他的反应。

“很惊讶是吗？”她说，“他把你这个盗版带回来，却亲手杀了正版。他亲自带队去那个边境星球伏击他。用的是温离枪，一枪毙命，尸都快烧成了骨灰。”

燕羽一怔。

被温离枪灼烧后的面目全非，本无法辨认。但戏要全，一无法确认份的尸是不可能说服其他人的，所以这尸一定通过了dna检测。

要办到这一，季平渊要么更改了检测结论，要么脆就事先动了手脚，把他在星盟公民生信息库里的生数据全替换了。从他敢给他一个新份，还光明正大地带他回主星的行为来看，多半是后者。

当季平渊在放星球抓到他，对他说他是个奖赏的时候，燕羽并没有多想。可现在来看，这份奖赏不是他一时兴起向老凯伊讨要的，他为了得到他，一定提前了很多准备，而老凯伊对此至少是默许的。

难怪小凯伊敢拉他上桌，原来这条狗已经爬到可以和桌面的大人们易的地位了。

艾米丽说：“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他什么也不想说。他只觉得世界异常荒唐——季平渊居然敢这么荒谬的事，而且还成功了。

燕羽勉笑了一，他思考了一一个不安的乡女孩在这时候应该说什么，“我不知。我觉有些混。可您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我想告诉你，他是从尸堆里爬来的人，心黑手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艾米丽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睛盯着从天板上垂的大晶灯，嘲讽一笑，“可是多讽刺啊，像他这样的人，在这里，已经是罕见的正人君了。”

“小姑娘，”她又垂睛看向燕羽，“像你这样傻乎乎地走这个名利场的漂亮女孩我见得太多了。你们以为只要能得到名利，什么代价都可以接受，但事实上你本不知自己会面对什么。等你知了，早就已经晚了。”

“回你自己的星球去吧。”她轻叹着说，“别担心季平渊还能对你怎么样，莫既然在大广众之名要他，就绝对不会再给他纠结你的机会。现在是你离开他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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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渊慢慢眯起睛，“你要对他什么？”

“什么？”莫轻笑一声，“我对那大大的装纯货可没兴趣。”

没错，他是没兴趣，但那个大厅里面有得是人有兴趣。艾米丽应该能保他一阵平安，但那个女人其实是一层不比纸多少的防御，如果真有人刻意要去戳，一就碎了。

而莫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要去的。

季平渊转就要走。他的手刚碰到门板，门锁就传轻微的“咔哒”声响。

莫在他后笑得很开心，“平渊哥哥，你要去哪里？”

季平渊一气，又转回来。

“你到底想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莫摆一脸诧异，“要你当我的男朋友啊。”

“我要听实话。”

“然后呢？”

“我会考虑接不接受。”

莫笑了声。

“意思是男朋友这个选项你完全不接受是吧。”他伸指，指尖从季平渊的脸上去，“季平渊，你可真是给脸不要脸啊。”

“好吧。实话是我要你，”他说，“只上我一个人的床，只当我一个人的狗。”

季平渊说：“后半句现在的你还办不到。”

“但前半句可以啊。”

“上床是吗？”季平渊无所谓地说，“可以啊。你现在放我去，从明天开始，我就只上你一个人的床。”

莫说：“嘛要从明天开始呢？”

他后退半步，扭看向房间里那张大床，“我们现在就上床不好吗？一切我都准备好了，你喜怎么玩都行。”

季平渊地看了他一，“所以你今天晚上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莫嫣然一笑。

季平渊表一冷，说：“莉莉，开锁。”

莫神大变，“季平渊，你敢！”

季平渊说：“我为什么不敢？”

“你是疯了吗？”莫说，“你知你现在在我面前开锁的后果吗？”

后果？

季平渊当然知后果。

在非豁免条件利用军用制技术破解民用系统，违反《星盟军用人工智能技术理条例》相关规定，罚规定是……

去他妈的法条，他背不来。

但只要莫去投诉，军事理委员会很快就会找上他。

很快又是多快呢？明天，或者后天，反正最迟不超过三天。

接来就是没完没了的取证，问询，提况说明，补充材料……

走完一，又来一，像童年时家里那些嘤嘤嗡嗡的苍蝇，每次你都以为自己打死了最后一只，每次都不是。

烦得人想爆炸。

季平渊觉得满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他的思绪被卡在那些嗡嗡作响里，像一辆在地上行驶的车被困在路面突然现的团雾里。看不清来路，更看不清去。

“我知。”他说，又再次对自己的人工智能命令，“莉莉，开锁。”

莉莉温柔又平静的女声响起，但不知为什么，人类能很容易地从这语气中听不愿的成分来，“您确认现在是必须如此的急况吗？”

“确认！”季平渊一边说一边想，他要把莉莉那些该死的和德判定模块都删掉。

“确认收到。”

莫愤恨地吼：“不许开锁！”

他后退一步，向季平渊举起手臂。酒红的衬衣袖微微落，他白到几乎发光的腕骨，“你敢走试试。”

“哦。”季平渊说。

他觉得莫是气昏了了，居然敢对一个在生死线上徘徊过无数次的军人摆攻击姿势。

他踏步上前，快得像一虚幻的影。指尖银光闪过，莫的腕骨被划开，一个小小的白装置被挤了来。又过了两秒钟，血才从仍然举着的手腕上。

季平渊两只手指夹着那个小东西看了一，问：“这就是你保命的玩意儿？”

他的动作太利落，直到这时，莫才真正开始觉到疼痛。

他捂着手腕，蓝的瞳在昏暗的灯光亮得吓人，“你——”

“这你告不了我，”季平渊冷笑，“——正当防卫。”

但军事委员会会为此再重演一遍那些没完没了的取证问询况说明补充材料。

季平渊这回真烦得要炸了。

他收回藏在手腕里的微型匕首，促：“莉莉，快！”

“好吧，”他的人工智能毫无地发表无奈的言，“如果您持的话。”

家用安保系统在军用制技术面前一击即溃。门锁再次发“卡嗒”的轻响，季平渊反手拉开了房门。

“季平渊，”莫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的气息不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飓风卷过再从齿中甩来，“你今天晚上只要走这个房间，我会让你后悔一辈。”

季平渊漠然地看了他一，转离开。

燕羽有一烈的不真实。

因为逃跑远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得多。

他甚至不需要为自己费心找离开的借，只需要赞同艾米丽，为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贪慕虚荣表达悔悟之，然后告辞，站起，离开。

没有人来阻拦他。中途有一个卖风的侍者拦住他问他要不要来一杯好东西，还有几个人在他经过时投来别有意的目光，但没有人来阻拦他。

一直到他停在宴会厅门前，侍者为他打开沉重的大门为止，都没有任何人现，说，你不可以走。

这太容易了。燕羽一边踏这个大的牢笼一边想，太容易了。容易到如有神助，容易到近乎荒唐。

诚然生活中本来就会有很多离谱的事发生，但过去二十八年的成经历教会他，在他的世界里，本没有心想事成的可能。越温的事越冷酷，越好的表象越丑陋，越安全的选择越危险。

只是他此刻别无选择。

他只能抱持着自己最后一天真和希望去赌自由的可能。

可他踏宴会厅的门之后，才发现自己搞错了方向。这个门外面不是他们来时的正门，而是走廊。他可能需要绕过半个建筑的廊，才能真正逃去。当然，这建筑会有侧门供工作人员和资，但他不知在哪里。而且他穿成这样走侧门太引人注目了，保险起见，还是找到正门比较好。

在这环境，一个合适的类比是，糖果只有通过嘴才是正常的，而从其他任何通都不正常。

走廊是燕羽逃跑的最后一个关卡。

莫的生日派对并不是包了一个宴会厅而已，整座建筑都是他为宾客打造的游乐场。廊一侧是宴会厅，另一侧是很多个小一些的房间。每个房间的门都悬挂着不同的标志。燕羽不是所有标志都认识，但他能认的那些都不是什么友善的意思。

这是理所当然的。像莫那样的人，已经无法从普通的景、和人中得到满足，只有极致到变态的刺激才能让他们有活着的觉。

走廊里当然还有其他人。那些房间的门不时开开合合，有人去，有人来。在房间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会传来。

有人，有人喊叫，有人怒吼，还有一些难以分辨的、不自然的声音，暗示着某些不能见光的、反人类的事。

燕羽努力无视那些声音和标志带给他的心理影响，跟着建筑指示牌，一步一步地，尽量自然地走向正门。

他走过一个转角，又经过一片大的休息区，指示牌显示再转过一个弯就是。自由已经很近了。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即将转过那个弯时，走廊上有一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来。看见他，这个男人先是一怔，然后一个意外的微笑。那个微笑在他瞥了一燕羽的后之后，很快又变成了另一饱意的笑容。

他说：“哦，季将军的小人。”

燕羽认了他。

他是那个叫斯坦伯格的男人。

“我在哪？”耳机里艾米丽说，“还在我们刚才分开那里啊。”

她又问：“你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还没老呢，这就不行了吗？”

季平渊不想听她废话，挂断电话，大步走电梯。

周边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他。窃窃低语声起伏织，嘤嘤嗡嗡，嗡嗡嘤嘤，仿佛童年那间屋里的苍蝇们一直在跟着他。跟着他去儿童抚养院，去星际海盗团，去战场，去坟场，去名利场……

它们潜伏在他人生中的每个阶段，躲藏在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里，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显形。

苍蝇逐臭而行。而他始终是第六星区那个边境星球上一团靠腐而生的臭。

臭得连他自己都想吐。

季平渊忍着恶心的绪，快步走向之前那个沙发。

艾米丽一个人伏在沙发扶手上，着一支一闻就知加了料的烟，整个人懒洋洋得像一条刚从冬眠里苏醒的蛇。

季平渊扫了一她对面，问：“人呢？”

艾米丽撩起，“谁？”

“别装傻，我带来的人呢？”

“哦，你的小人啊。”艾米丽故作无辜地歪了一脑袋，她把烟灰掸向季平渊，“我喜她。她是个听人劝的好孩。所以——”

她停来，把烟嘴红里，挑衅地望了一季平渊。

季平渊忍着给她脸上来一拳的冲动，问，“所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