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楚相玉起居时觉得发凌碍事，他琵琶骨被刺穿二十年，双臂失力无法上抬，不好自己打理，便唤你来帮忙。

铁索已过，前路是坦途，你三人一路向连云寨行，中途你考虑到戚少商伤势，主动要求背上楚相玉。你在楚相玉面前低，他看你一，慢慢伏到你背上，你才发现他轻得吓人，不似活人，倒像一枯骨。

“二弟，”戚少商叫你，“我带大当家去找阮二哥，此番劳累，你先回帐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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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咬牙关，拼着一气继续挥动手中沉重枪开绵绵矢雨，远终于可见一线崖岸。

你只知楚相玉武功绝有统领之才，却不知楚相玉于医术一亦有造诣，不免惊异之，楚相玉只笑拍了拍你的肩膀。

一罡风扫过，箭矢偏了二寸，着你的发丝飞过去。

往后你日日陪在楚相玉边，他坐在椅上，给你讲几十年前江湖上的奇人异事。

“荒唐?你还是法，无意间一偏，却见楚相玉在看你，你一个晃神，脚也踉跄一，看躲不及直直向面门的那只箭——

你细细咀嚼这两个字，顿觉异样愫漫上心，再回忆便痛裂，前一幕幕走灯一样闪过，你耳中听到的是遍野哀鸿伴着女临死前的凄凄惨呼，你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恍惚间你只听得瓷碗摔地清脆裂声便失去了意识。

“前辈想把发梳成什么样?”你问，“全束起来吗？”

行至连云寨，戚少商将楚相玉从你背上扶，你帮忙搀扶时无意中碰到楚相玉双手，只觉他手如枯木朽株，肤皲裂，摸着刺骨寒凉，你低看去，却见楚相玉指尖通红，手上布着裂。

终于踩在实地，你浑汗如雨，脚一，几跌倒，将枪支在地上才勉稳住形。

“楚前辈？楚前辈？”你推开房门，楚相玉不在屋，木桌上只铺着一张纸，你走上前，发现上面写着两行字，一行是：惜霜蟾照夜云天。一行是：人纵似月，算一年年，又能得，几番圆。书写者似乎是气力不济，前一行字纵笔如刀，气势磅礴，后一行字却失了力，飘忽不定，最后一个字写得更是艰难，笔画歪斜，笔锋无力飘在纸上。

“咳咳、咳咳咳”楚相玉伤势沉重，如今妄动力牵动伤，顿时伏在戚少商背上疾咳不已。

再度醒来时映帘的便是楚相玉清癯病容，他正担忧地看着你，你猛地翻想坐起才发现自己躺在楚相玉榻上。

小时候你好像就常常这么趴在师父膝，听师父给你念童谣，讲故事，等到师父不讲了，你就溜到他后肩捶背，足了孝贤孙的乖巧模样。把师父哄得兴了，晚餐总是格外丰盛，寻常餐之外总会多几样心，师兄师知你弱又贪嘴不与你争抢，绝大分心最后都了你和构儿的肚。

也许是阮二哥着手成吧你定定神，勒令自己不要再想这些让人不安的念，把注意力重又转到楚相玉发上。

真是一段好时光啊

你应，站在帐前看着戚少商扶着楚相玉慢慢远走，不知为何，楚相玉又回看了你一，然后拢了拢披风走远了，你怔怔神，楚相玉给你一很熟悉的觉，为什么呢？

你仓皇抬，竟是楚相玉，他手里空无一，全凭自力将箭矢击偏救你命。

楚相玉自嘲一笑，索搁笔不写了。

纸上还散着几个字，均是“惜霜”。

“您也懂医术？”你好奇问。

“不必，”楚相玉微笑，“我不习惯束发，何况在牢中这么多年，日日夜夜以发披面，若将发全

“暂时没有大碍了，”楚相玉微笑，“将你搬到榻上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

“略通一二。”

，“沙场上的本事一没有，这床榻上的本钱倒是有几分。”他用折扇挑起你的，“你若是把本侯伺候好了，讨得本侯心，侯府武备库里的枪，任你挑。”

楚相玉将手搭在你肩膀止住你的动作，又示意你伸双手让他搭脉。

“当时中原武林群龙无首，各路群雄并起，逐鹿中原，天野盟尚声名不显，怒阁也不过初角，后来扬名四海的几位侠士，当时”见你听得认真，楚相玉微笑，“几十年前的事，这些故事如今都老了，难得你有这份耐心愿意听听。”

戚少商似有所，微微偏了一，然他脚步不停，踩在铁索之上铮铮有声，一路向铁索那疾奔。

回忆往日好你心叹息，往后也不知你还有无机会在师父膝尽孝，与师兄姊弟言。

先前戚少商伤于雁门关，伤势本就未好，如今一路制敌奔波，不免息。

有时楚相玉兴致来时，你便替他铺好宣纸，研好松墨，备好笔洗，看他敛起袖执起笔，掺着灰白的发丝垂在纸上。楚相玉手已经被挑断多年，手腕无力，略写几个字便抖抖索索，在纸上错滴一串杂墨痕。

“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昔日天野盟大统领，名满天的“绝灭王”居然变成这般形销骨立的样，你心里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叹息。

初见楚相玉时他发散枯白，遮住半张脸，而今你捧起他发丝，用手指从发划到发尾，惊觉这半个月里竟养些许光泽，不似初见枯，掺杂着星星的白发也不突兀，倒像细雪扑肩，衬得整个人正如一株立于暮天霜雪间的苍劲瘦竹。你心中兴之余又隐约觉得似有哪里不妥，楚相玉武功尽废，状况远不及常人，即便休养得当，这一灰发，又如何在半月时光里重焕生机呢？

楚相玉大半被你外袍遮住，在外的小片肌肤上却叠了一层又一层伤痕，有些结了新痂的创已被烈风撕裂，又滴血来。

惜霜？惜霜这是谁？好熟悉的名字。

一日你给楚相玉送药，敲了敲他屋门却无人回应。

你知他本不该如此虚弱，对于习武之人而言，手被废只意味着无法再执兵刃，但好生将养之一般起居也可与常人无二，他力虚气弱是在牢中被折磨多年，伤了本所致。

“可是这事，哪里是想便能的?”你只觉心窜上一无名火气，说话也开始不客气，“侯爷若嫌我失礼，大可教训于我，或直接揪我去神侯府兴师问罪，诸葛师叔也定然不会包庇我。哪有这将人困在屋里羞辱的理?简直、简直荒唐！”

“本侯说你有，你便有。”

因着一莫名的熟悉，你和楚相玉迅速亲近起来，楚相玉对你十分照顾，不似江湖前辈提携后辈，倒像是家中辈照拂小辈，戚少商不知其故，只当你二人投缘，便嘱咐你闲时多去探望楚相玉，你解世之谜，自然应允。

接连几日不见楚相玉，你问过戚大哥，大哥说他病难支，需再修养，你想起楚相玉孱弱病容，心叹气，不再多言。几日后再见楚相玉时，他裹着一件黑大氅，半张脸都被掩在厚厚的领里，面带倦容不堕风骨，支离病骨难掩清姿，你看着楚相玉，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你恍恍惚惚地想，月牙儿若老去，想必也是这般风姿。